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朱白】花好月圆(迟来的中秋贺+一发完)

【一个迟得不能再迟的晚八村儿的中秋甜饼。


雨点落在酒店的玻璃窗上。

一个一个浑圆的水珠下坠着金色的弧线,被酒店描花卷草的纸灯笼焦糖色的灯光浸润得饱满,弹跳下宽大的芭蕉叶,落在青石板小路上,簇起一个个小小的、晶莹的皇冠。

北宇摆弄了半天酒店的自动窗帘不得章法,叹口气伸胳膊将珠灰色的大幅帘幕拉开一半,点燃的水晶灯落下雨一样清亮的穗子。

 

李现迎娶新娘子的酒店是仿古的苏州园林设计。

只因他想着一生只有一次,便割肉如见血不眨眼地下了血本儿,真金白银换来眼前的苏杭烟景开遍。清晨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本想着过会儿要去接新娘怕是不好,不想这场雨下的如同天人感应一般缠绵温柔,声响淅沥酥脆,淋漓落于青墙黛瓦,还别有一番温软意味。

就仿佛是上天垂怜李现多年痴心,在他终于抱得美人而归这一日,也不忍扫兴。

 

雨如一道细小的潮水酥软缠绵地打在耳畔,连同着远方青色的山岚如同一道苔金色的细线,落于青灰草木再添一道脆薄的壳子。极目远看便是城市,雨水泼墨琳琅望不真切,将钢筋水泥的烟火城市晕染得油画一般地光怪陆离。总能看见高入云层的写字楼陡然升起霓虹与烟火,在一片湿雾迷蒙里如同引航的灯塔,千奇百怪,霓虹世界。

 

不过月余之前,那里还有一场以他为名的盛宴,也如烟火一般的炸裂,如今拨开烟雨,或许还能够看见金街上他的巨幅海报。那海报三重滤镜加上三重修图,帅气桀骜或优雅软萌的壳子被修饰的不像他自己,再以淬金镶宝的鳞爪勾于各大男装珠宝的门面上,便是那一场盛宴的余烬了。

而他自己如今却在千里之外,如同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般为自己的好友做着伴郎,躲开镜头孤独而耀眼的聚焦,卸下一身光芒做一个称职的绿叶,祝福着旁人的幸福。

 

命运当真是奇妙。

只是他的思想开了个小差儿,忽而生了些许莫名的烦躁,就仿佛深至不可寻的心湖,忽然落了个毛绒绒的苍耳。

 

李现新娘穿着象牙白的婚纱,怀中捧着云一样的山茶,自花车上款款而下婷婷复袅袅,青烟之色,草川之间便缎开哑光与柔白,拖曳一痕柔色氤氲的白线;来往宾客都擎着五光十色的伞,如同浑圆的糖果一般散落,仿佛湖面第开的十色芙蕖,唯他头顶上这把无色透亮,如心事无处可循,隐能看见灰蓝的天。

他走过一个个鲜花织锦的帐篷,虞美人与银莲花抚弄着彼此柔美的身体,便生香气丛柔如云,连同高档香水的味道如雨林密织,八重樱在日本,薰衣草在法兰西,白水仙在希腊,而玫瑰在保加利亚。

浪漫的乐声此起彼伏,而人声如潮水,北宇站在伴郎团中央,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的雨光将他半面身子泼上鱼鳞浮动一般的细影,没有来地想起数月前粉丝的一次次应援,忽而就明白心里陡生烦躁的由来。

人间盛世总是差不多的情境,鲜花,掌声,人潮涌动,水池三千无中生有的香雾红莲,平地而起转瞬即逝的烟火人间。

恒隆的海报上,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啊。

 

在聚光灯下原有沐浴万盛荣光的假象,也就意味着无处可循。

他的每个表情,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无处躲避,会被镜头敏锐地捕捉,再被人予以万千猜测揣度,如同显微镜下被解剖的标本,或许连那也不如,毕竟标本还有科学的数据可以计量,然而人心没有道理可言。

这一切他原本可以应对自如,甚至享受其中,潇洒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毕竟聪明、敏感、幽默风趣他占了大半,这样的心境,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没有名气的时候他无罪一身轻,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鲜衣怒马风流少年郎,所以演戏的时候也能从容卸下一身行囊。如今那句台词他是越记越清晰:世间巍巍高山绵亘不绝,就如人生负重前行。

人生总是负重前行。

 

就像什么都能用来填满镜头。不用非得是什么人,仿佛曾经笑言说谁是谁的另一半儿,就要终生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深浅交叠的芬芳皮草,雪钻幽绿的华贵珠宝,沉薰玫瑰与忍冬雪松的香水,深蓝与黛色的大幅帷幕,迷幻或芬芳裹着湿气的芳香,假面,探戈,香槟或马丁尼坠入杯子里艳色的酒线,在吧台上垒的整齐的一排排,仿佛腕表上的彩宝。

北宇遇上的摄影师总是技艺卓绝,愈是灵巧愈是欲盖弥彰地想要去填满他本应在他身旁的半边倥偬,他们用艺术的构图,透视,留白……总有法子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形销骨立,孑然一身,反而纯然诱惑抑或意得志满,仿佛浓浆饱蘸的石榴,眼中秀色开遍,背后烟火横流。

可撇开聚光灯,当他脚踏实地地回到人海的洪流里,那份刻骨思念,才那样地显山露水。

 

他此一次休假,不得不说存了几分躲避的念头和心思。

他在聚光灯下暴露了太久,终究没能做到如此频繁的将自己陈列于镜头之前,故而也想离开鲜花与掌声的中心,这样的念头若是被旁人知晓,不知道会不会骂他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或恃宠而骄。

有的时候他也真是羡慕那些动辄粉丝几千万喘口气都能在网上掀起骂战的小鲜肉,只因他们年纪轻轻却有颗金刚不坏的心脏,不知是如何做到。

 

北宇看了眼化妆室中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感慨。

镜子中他被深青西装勾勒的腰长腿长,素白衬衫领结焕出莹莹的光彩。

他这是又给人当伴郎了啊。

 

上一次当伴郎的经历由于上了热搜而太过记忆犹新,一曲大花轿让他彻底成了网络红人,至于旁人不知道的更是数不过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惜的是,他在别人的戏码里演主角,演绎过无数次他人的人生,也曾在戏里戴上过戒指交换过誓言,散场之后各自分散,只有这一场戏他似乎永远抢不到C位。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开心,当真开心。

尽管间歇有不知是哪一方的长辈问他:小宇,和女朋友处的怎么样啊?小宇,女朋友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小宇,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侬不小的啦,不抓紧赶不上生二胎的啦……

他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对迎来过往的每个人笑,拿出职业主播的看家本领一个人一台单口相声连轴转不停地说,旁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一个个才没了开口的机会。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至烟火阑珊。

人群中只见他在笑在闹,笑声带颤了花墙,纯粹而不掺假,高兴起来不管不顾的是他,群魔乱舞最先跳上桌子的也是他,手捧大红绸缎也不含糊,一曲振聋发聩的大花轿也是他。

酒喝多了脚下的花纹地毯在变软。

纤细的脚踝勾住桌子腿都止不住地要升天,仿佛行走在云端,手中的杯子也在不自觉地变硬,微醺的人总是比平日里要可爱,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很快也能抱作一团勾肩搭背。

北宇见眼前的气氛热闹得不再需要他调节,也没人再来问他一句能中个两三刀的问题,于是他自己藏了瓶酒拿个杯子躲到个没人的角落,一醉解千愁。

 

北主播一时间仿佛在线cos松鼠,将过冬的食物都拖回树洞里私藏。

酒精冲到脑子里,将那些清醒矜持圆滑敏锐洗了个干净,才露出他本性的内质来,一层脆薄的、乖萌甜美的、粉丝喜欢的糖壳子,就仿佛卸妆时候剥下的油彩。

他内里其实算是个偏执的人,譬如这么多年没能忘却家乡羞耻度爆表的大花轿,再譬如会习惯性地思念起来一个人。

醉酒的时候思念,辗转反侧的时候也思念;不清醒的时候思念,清醒的时候也思念。

清醒的时候想的都是些苦大仇深的事,譬如在一起能不能长久,譬如这样的关系会不会有未来。

不清醒的时候他想到的则是些没有逻辑没有联系的琐碎事。

譬如从那个人喜欢约翰尼德普,想到蒂姆伯顿。

想到他曾经点开一部蒂姆波顿执导的动画片,却吓哭了自己三岁的小侄女。

里面的负心汉端着红酒杯,一手拿着腐坏变干轻若尘埃的捧花,指着肉身腐烂的新娘冷嘲热讽:“你想要它吗?可惜你永远都没有拥有它的机会了,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做伴娘,永远也做不了新娘。”

那些明明是没什么逻辑、跟他自己更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却在酒精的作用下,莫名的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喝醉了的北宇同志以一个浣熊的姿态抱着大理石的柱子,没有来的委屈心酸,好歹没当着人丢人的哭出来,否则误会了和他新娘或新郎有什么感情渊源可就热闹了。

可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他后来还想起了七仙女董永天人相隔,想起了白素贞和许仙生死离别,想起了孟姜女哭倒长城,想起他出来的时候关了煤气罐,但是不记得关没关冰箱门儿。

以一言以蔽之——他想他家哥哥。

 

北宇在不到傍晚的时候提前回了酒店。

虽说他是伴郎团的一员,可归根结底跟新郎的关系不过是关系还行的同事,获此殊荣多少也有看他最近流量爆火借他撑场面的缘由,跟他摆在珠宝奢侈品的专柜海报作用差不多,人家很有分寸,也没人多问。

他骨子里西北汉子的性情,其实深深的鄙视着自己这种矫情,在镜头下的时候他拼命想要往阴影里逃,逃出来了却又怀念;是他自己说厌烦了无限曝光的光鲜想要回归平凡脚踏实地,可真的将他置身于人群他又嫌闹腾,不知哪里才是净土。

自相矛盾,矫情反复,像个恋爱里吃醋的泼妇。

 

他开了窗,空气里含着雨丝的寒凉,草木腥湿携裹烟丝,却难以缓解肺腑里的这团燥热。

如烹茶煮雪的水,如烹小鲜的药,缓炖慢熬一般

他知道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便如骨鲠在喉再难拔去,或许是网络上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粉丝吵架挑拨开始,或许是从月余之前有人再次捆绑那人做营销开始,更或许是他们远隔重洋的时候,他看着他的视频,看他又一次在镜头下不知所措的落寞开始。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许是上午那一瓶香槟。

 

微博上曾有粉丝开玩笑,问他那人和别人炒作兄弟情营销他会不会吃醋,那群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女鬼”粉丝,还在一天之内把他P成醋溜白菜。

平心而论,他看的时候没有多少吃醋的成分,更多的是心疼,下意识的觉得这样的舆论导向对他的形象和日后宣传并不太好,仅此而已。

可是他并没什么立场去置喙。

他们都明白,演艺圈内事业和私生活是一定要分开的,就像他和居一龙除了在拍摄镇魂期间,私下相处绝不谈工作,何况在演艺圈即使是夫妻也没有资格在彼此的事业上指手画脚,更何况居一龙接下那部戏还是在和他认识之前。

说是吃醋更是谈不上,北宇自己是职业的演员,有职业的精神来看待亲密戏份这件事,若是真有那样的玻璃心,在演艺圈找另一半怕是要给戳成个对穿。

 

可是他不大看得惯有人利用他。

北宇走红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在演艺圈混迹的时间却不短,而那个男演员一招一式的营销用的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只是带上了拙劣的模仿痕迹。

似乎还是模仿他的。

他甚至还有些自嘲的想,他给旁人提供了可以参考的范本,要不要去索要个版权呢。

 

能够圆滑的拒绝他人从来都是一门艺术,没有天分便很难做到。而他所熟悉的居一龙能够炉火纯青而滴水不漏地学会保护自己,却还未必掌握了这样一门艺术。

拍摄镇魂期间,疲累时他会用手指抚摸着那人疲倦的眼眉,就会如同飞累了的蝴蝶一样有些缓慢的开合,他以往会捧起他的脸看他纤长的睫安心的闭上,期间抑或夹杂一串只有他能听懂的呢喃,迷迷糊糊地轻吻下他手心说:“小白,我睡一会儿……”

 

而他现在不在他身边。

居一龙并不是离了他就不行,过往的三十年他没了他也活得好好的,这世界上其实谁没了谁都能继续活,他只是不快乐。

北宇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那捡了小雪狐的僧人,谨慎而警惕性强的小动物好容易让他接近,揣在心口里捂暖了,刚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却被他拒之门外。

雪狐能怎么样呢?其实也不怎么样,等不到他犹豫的开门那雪狐便懂事的消失了,继续以自己原来的方式在雪原里匍匐前行,从不舍得让他为难。

 

数月前镇魂剧集播完下架,两边的团队心照不宣,于是北宇主动跟居一龙开口说最近要不要减少营业。

他当时迟疑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答应了。北宇不知自己是头脑一热还是心有不甘地在微博上评论他给他留言,居一龙竟然秒回,并未拆穿他的反复无常。

就像这一次,也是他自己说要静一静好好想想,就自作主张的跑到千里之外,电话那头那人沉默半晌,微微叹了口气,像一滴酸雨落在心上,却也只是声线温柔的说那好,你安心拍戏。

 

北宇脑子里的台本儿太多一时间堵车,自己的角色人设黏成了一团浆糊,很快就从苦情小白菜和被抛弃的新娘,成了甩着大尾巴狼的负心汉。

佛洛依德说过,酒,他真不是个好东西。

色,乃刮骨钢刀,酒,乃穿肠毒药。酒壮怂人胆,而饱暖思淫欲。

我们后来总结北宇同志这一起其因为脑内打结而引起的事故,就可以归列到青少年远离酒精教育的事例范本。

彼时脑内交通阻塞十八起货车大连撞的北宇同志看上去十分冷静,至少他当时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的身体处在高温的状态,血液就像奔腾的河流,手指尖儿都在被冻坏了似的瑟瑟发抖,但意识却很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在脑中的小本本里理好了步骤,就是手在抖,也觉得自己像个初尝禁果的天才罪犯。

他完整而有序的脱下自己的衬衫、领结、从裤子上一堆钩子里面精准的卸下背带,铺平了床单当做背景,摆做自己想要的模样。

好在衬衫领结都是死物,在他手指底下安静的乖乖软软的让他摆弄,不像晨起低血压那三分钟的居一龙,总是环着他的腰那他当抱抱熊,还是死也推不开的那种。

 

手抖得如同半身不遂的北大爷摆好了衣裤姿势,最终呈现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背带和领结还被他精妙的摆做了“YL”模样的字母,除了让人有些浮想联翩什么都好,仿佛电视剧和电影里大尺度戏码后的残局。

他写:“褪去华丽的外表,享受本质的美好。幸福,就好。真好。”

然后发了微博。

发完微博十分钟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撤回否则会被粉丝过度解读的北宇同志,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娇羞。

是不是写的太露骨了?。

在沙发上愣了三分钟神的北宇同志脑中的水泥钢筋似乎“咯吱”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便迟疑而缓慢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就着自己光着的膀子转了镜头,摁下了自拍键。

 

同一时间的罗马。

李婵新雇的小助理是个剪着萌萌的妹子头、喜欢在头发上戴粉红色的小发卡的年轻女孩。

她如今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杯奶茶慢慢的喝着,觉得自己老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虽说自家老板如今看起来一副闲适的姿态,长手长脚地斜倚在休息室的皮椅上看手机。

罗马的阳光落在他的头旋儿依旧能渡成温柔的湖泊,将柔和的边缘烧银成淳柔的油画,金色的溪水一样自眉眼骨骼流澈跳跃,落到滑动着手机屏幕的修长手指,光线跳脱之间蕴着温柔浅淡的春星,对人来过往也微笑如常,看起来没什么不妥。

可是她凭着一种小动物的本能,隐隐觉到一种不太对劲的氛围。

或许是他的手指滑动屏幕越来越凝滞的动作,或许是他舔后槽牙越来越频繁的举动。

或许是闲下来的时候他自己抱了一整桶冰激凌来吃。

 

兔系的小助理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目睹身材管理比谁都严格的老板转了性自我放弃似的进食,而是目睹了草原上大块朵硕的雄狮。

如果老板真的是龙的话,小助理觉得现在他全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居一龙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改为双手抱着冰激凌桶的姿态,看上去像极了维尼抱着蜂蜜罐子。

因为多方应用都设置成了特殊关注的缘故,那条微博他自然是看到了。

他咬了会儿指甲眯着眼,脑中过了一遍所有他看过的犯罪心理电影的情节,在冷静的思考如何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将人绑架捆成粽子打包带走。

在旁人看来,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应该是闪烁着类似“清蒸红烧椒盐还是油炸”之类的情绪。

 

照片中床上的三样东西留下的是无尽留白的画意,着实让人浮想联翩。

那人写,褪去华丽的外表,享受本质的美好。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开始玩儿这般艳情的文字游戏,学会在刻板四方的汉字里红浪被翻。

本质有什么美好?

居一龙曾经亲手剥下糖纸,吮啜内里糖果清清甜甜的美好,像是昨天那个捧在手中的冰激凌冰凉柔滑,于是他就开始想念某人的温度,渗一点儿椰子汁,所以便染上了欲望的腥湿。

照片中未能展现的东西,才是人们真正看到的东西。

如果不是微博的提醒和其下越翻越多转眼泛滥的评论,他近乎以为那是发给他的私信。

 

对了。

说起私信。

手机微信的提示音适时地叮叮咚咚地响起,仿佛某场春雨的鼓点滋润了龟裂烧灼的土地,居一龙下意识的以半边手掌笼起屏幕,像是捧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三秒之后不由得开始庆幸于自己的明智。

照片中的小孩儿上身光裸,满眼俱是纯美的光点。

窗外含混着雨光的天色如一口茶烟色外壳的梅子糖,天光水影互相渲染贴合彼此缠绕拥抱,落在他背脊上仿佛一汪彩虹化成的水,黏在玻璃上都染了甜腻的薄荷味。

他用那样濡湿的长满水草的眼神看着镜头,嘴角微张咬着被他脱下来白衬衫的一角,让人想起爱尔兰传说里踏着水面走路的精灵。

 

小助理听到了居一龙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其实倒也不尽然,日后和自家老板接触久了,她就会明白这是一龙同志被气笑了的声音。

仿佛戳破了一个饱满的气泡,只剩下委曳的心软,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去山水间安身立命。

 

李婵姐这时候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边连珠炮儿似得汇报了下回国之后的行程表,一边从便利店的购物带里拿出八桶不同颜色口味的冰激凌。

居一龙一直双手合十安静听着,没有疑问也并不出言反驳,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咱不吃冰激凌了,婵姐,回国的机票能不能改签?”

婵姐一口茶险些喷到自己老板的神仙美颜上。

国民大哥直径拿着一桶冰激凌走到小助理面前,问:“今天临时改签的回国机票还有吗?有点事儿要回国去办……”

他说着添了舔后槽牙,眯着眼睛加了一句:“急事儿。”

 

默默用勺子挖冰激凌企图将自己变成背景板的小助理眨着水盈盈的大眼点点头,有,必须有。

“那就好。”

自家老板脸上的笑容虽然堪比慈祥的老父亲,小助理却听见自己头上粉红色的塑料发卡发出痛苦的吱扭声。

 

居一龙用助理给的房卡开门的时候,北宇正在洗澡,浴室的门半开着。

已经是秋天,可天气的芯子里还是热的,而北宇是最怕热的。

门缝里的光线斜曳,如一道金色的水痕清澈铺陈,瓷砖地上溅起珍珠般细碎的水花与窗外的雨影融合成一处,蒸腾起金色的雾气,响在耳畔如同一道细小的潮水。

窗外一轮圆月挂于天际中央,梦幻般搅动着水流和迷雾,连同人的眼前也氤氲了。

月亮快要圆了,已经快要是中秋。

居一龙抿了抿唇,唇色也为这水汽蒸腾而变得糯软。

 

他见那人的身影自玻璃后犹如水波中一尾闪闪动人的银鱼,他知道水珠弹跳到那人身上会碎银一般迸溅,他淋浴的时候喜欢畅快淋漓的水柱如同瀑布一般从头顶上一路泻落,乳白色的水雾便会痴迷的缠绕在那人的躯体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耳畔跳动,是血液的热度冲击着骨膜的声响,不枉他这一路如魔怔一般地赶回来。

赶回来,来见他。

他用自己80kg的臂力猛然打开浴室的门,淋浴头下一头柔软泡沫的北宇诧异地回过头来,瞳孔里映入他的身影,惊瑟干净犹如小动物一般的神情陡然褪去,成为纯然巨大的震撼和惊喜,金色的灯光镶裹着水雾晃动其中,是他整个的烟火人间。

 

“哥哥……”

他的唇嗫嚅地颤动几下,如今才知道不好意思,“你怎么还……真的过来了?”

酒醒之后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北宇就后悔了,对天嚎了七八百遍假酒害人,在旁人看来失身一般的凄惨。

嚎完之后毁天灭地的羞耻里他也不是没有生出过一点侥幸,但即使是在他最羞耻的设想里也不过是他会在回国之后迫不及待的赶来见他,却没有想到居一龙会那么疯,如今就出现在他眼前。

 

“我放不下……”

居一龙一贯软糯温润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沾了雨露被打湿的桃花,里面累积的糖意层叠胶着,在水声里轰然倒塌。

他抹了把脸,满身的风尘仆仆,眼中却盛满光亮,一双飞睫落在脸颊上阴影就像是凌空的雀,唯有根部沾着水意,为晨曦泼洒洇染出透明的暖黄色,如同一对被灯火燃烧着的翅膀,嘴唇却湿润殷红,像是沾毒的罂粟。

他没有说自己放不下什么,放不下谁,北宇却懂,抬手抹去沾在他哥哥脸上的温暖水珠儿。

 

他放不下,所以才为之着魔,思之如狂,是他魔怔一般跋涉千里地赶回来也放不下的东西,要在心里紧紧攥着,直到分不清是在故乡还是在异国。

居一龙俯身,将北宇压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紧紧相拥,自他形状较好的手腕伊始,他的吻滑过小臂一直延伸至琵琶骨,他的鼻尖还带着窗外寒风浸染出的冷意,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一路洒下敏感的颤栗,堪堪停在平坦的小腹,皮肤的热度渐渐高于水温,摩擦燃烧出炽火,瓷砖墙原本是冰冷的,如今也被不断冲刷而过的水灼热。

心跳也终于融在一处,也几近要破出胸膛。

 

每一滴水珠炸裂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都有如雷鸣。

月光穿过每一滴水珠的声音,就如同在歌唱。

 

北宇躺在居一龙身旁,看着窗外的一轮圆圆的月亮,又开始苦恼。

他说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蛮安静的不是没道理,独处的时候他会突然开始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想问题。

在想完了一系列“粉丝怎么办狗仔怎么办”之类一贯无解的社会性话题之后,他开始跑偏到了“在北京买房还是上海买房”“奥斯卡和可乐虽然很可爱但他还是想养只猫”以及“将来要领养孩子的话要不要提前选一片学区房”之类的问题。

等满腔胸臆满怀爱意的居一龙发现自己宝贝的小脑袋瓜在乱七八糟的神游天外的时候,北宇用情事过后哀哀软软的声线,问了他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哥哥,今年中秋咱回谁家过啊?”

居一龙一时语塞。

武汉和西安相去甚远,两人的假期都不长,所以根本就不够一个来回……好吧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他俩的事家里人还都不知道。

虽然为人父母都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端倪,譬如说龙妈妈总会问儿子那条羽毛项链是谁送的这么宝贝;北妈妈会在视频的时候问儿子最近是不是恋爱了,否则总一个人傻笑什么。

 

北宇抛出一个问题给他龙哥纠结,自己在雪白松软宛如蜜糖筑巢的枕衾之间枕着自己的手臂,嗤嗤地笑得像个得意洋洋的大海豹。

中秋是不能一起过了啊,他叹了口气。

他想起数月前的这个时候,他看着他的视频,那时候他们远隔重洋,看着天气预报,他知道罗马在下雨,草莓成熟后的第一场雨,潮湿的烟气缠绵交飞,树木的叹息清雅甜腻,雨丝流连而难舍难分。

而他自己的窗下,狭窄的巷子里人流如织,迎来送往。

 

总也不会再难过那个时候了吧,他看着居一龙背过身窸窸窣窣地自行李箱中拿出手掌大的小盒子,在他眼前打开的时候,这样想。

银白的男士对戒线条流畅设计简约,闪动着柔美的流光,被他龙哥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戴到他手上。

“哥哥,想跟我求婚就直说呗,怕我不答应你?干嘛这么不声不响的跟强买强卖,跟强娶强嫁似的。”

北宇北先生,看上去心里美的给他埋点儿土他能开花的北先生,自己脸红了大半小猫洗脸藏不住,却还要梗着脖子秉承着坚持不懈的精神逗他龙哥。

“啊……不,就……就先,先订个婚……”

居一龙同志丝毫不见方才情事上的生龙活虎,从耳垂红到脖子根,看上去蒸的鲜鲜嫩嫩新鲜出炉,活像微博破了1000万福利被粉丝逼迫营业架起来直播唱客官不可以。

 

先订个婚,结婚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才不会这么随意。

总有一天,他会给北先生一场不逊色任何人的盛大婚礼。

轴起来比谁都轴·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80kg臂力男子国民社会大哥居一龙在心里如此暗暗发誓。

 

“想拴住我?”

北先生笑得更得意了,殷红柔软的湿舌含了甜,看着被一语戳中心事的居先生有些不知所措,就仿佛刚才那只海豹偷腥到了蜜糖,此刻正趴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晒太阳。

他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扶着自己不盈一握的小细腰,开始扒居先生的行李箱。

“找什么?我帮你找。”

居先生心疼的不行。北先生笑着一伸手将居先生的手挡开,就开始跟个八爪鱼似得在箱子里刨,直到将居先生整整齐齐的箱子刨成一个狗窝,才将另一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花纹小圆盒子掏出来。

北先生拿出同款的戒指,低下头捧着居先生的手同样仔仔细细地将戒指给居先生戴上,呼吸一轻,额前的软毛都不再浮动了,柔顺的贴下来,在北先生的额前晃出纤细的阴影。

居先生的指甲被自己啃的参差不齐,手的美感就不免打了几分折扣,可北先生做得比什么时候都谨慎小心、认真虔诚。

仿佛只有顺利才能一生相伴。

直到那枚戒指同样戴在了居先生的指根,闪着星点柔美的钻光。

“这样子就栓住了啊。”

北先生笑着主动靠前,和居先生额头相抵,连呼吸都在一处。

 

有藤蔓钻出了铁栏杆的镂空花纹,淡紫色的小花便从苍翠的叶缝里探出脑袋,映着窗外一轮月圆,夏季草木层叠阴影丰盛,而其下人间变幻,自有他们的万水千山。

花好月圆人长久,来年何人与卿共团栾。

我只与你共长久。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写的比较赶(是的已经发晚了我依然比较赶可谓是手癌无误了,羡慕太太们一个个都是怎么练出来女娲补天的手速哭哭。)措辞比较混乱,大家凑合着看。本来想写肉的,然而灵感和马达不足肾也不太支持就依然没开起来

【就一个意识流的甜饼,大家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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