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朱白】远山的声音【HE】(小说家居X护工北)中(2)

【前排 @爱卡aika 爱卡卡,这文是送给她的礼物,欢迎她回家,拖更这么久很对不起(卑微.jpg

【迟来了许久的更新,感谢等待,在磨主要矛盾的情绪,中段更新太长,我分两段放上来。

【需要声名的一点是:龙哥在此文中需要用到轮椅是因为有心理障碍而不是因为残疾,行走和视物能力的退化是一种避世心理的隐喻,与他出柜的经历有关,而抑郁症是身边人不断的心理暗示造成的缘故,有“三人成虎”之嫌。这些在后文中会提到,这些心理障碍会被北北一一克服,本文想要表述的是这样一个治愈和救赎的过程

【本不想剧透,但是好像大家很在意这个,所以特此声明。

【再次预警:在此文中提到的所有人名和涉及到家人与童年经历的部分纯属平行世界,与现实中毫无关系。

【如果可能的话请大家当作朱白二人所饰演的一部剧中人名恰好与彼此名字重合的影视剧来看待(虽然并没有导演的天赋)后文附有yy小剧场,望能博君一笑。

【如果依然不能这样的虐点的话,那么也不强求(鞠躬。


【前文请走这里:

【朱白】远山的声音【上】

【朱白】远山的声音【中】(1)



江薏从那一日开始频繁的出入朱一龙的山间大宅。

 

家里陡然间多出来一个人,不自在的感觉不是一星半点儿。

以往偌大到行在其中会迷路的宅邸一瞬间变得狭窄,要小心翼翼的端着哪一步是礼貌,哪一步就是过界。

 

就譬如这一日白宇整理朱一龙的书房,习惯性的坐到了电脑前那把浅灰色的真皮椅子上,一抬头就看见江薏端着杯咖啡走过来,望见他也是一愣。

她踩着一双粉毛绒的兔子拖鞋,那双拖鞋白宇日前从未见过,约莫是专属的。

 

“啊,请坐。”

白宇对女性有着惯性的礼貌,率先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僵持。

江薏坐下的动作也有些僵硬,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白宇在原地顿了几秒,起身收走了自己的笔记本,却被朱一龙拽住了袖子。

他示意他凑近,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今天要完成的是江小姐的作品。”

 

白宇的心里被小猫儿挠了一下,唇角也止不住地上翘,他自己对这轻喜不屑又忐忑极了,却仿佛有人在搔他的痒一样抑制不住。

他轻拍了拍朱一龙的袖子,道了句:

 

“没事儿龙哥,我一会儿端水果给你们上来,我就在楼下,有事情喊我哈。”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雪,明明才是秋末的季节。

室内的光景被映得像是旧画,反是将人影映得莹莹。廊下早早旋扭开柳叶型的煤油灯飞着一圈儿细细密密的金粒,有扑簌松软的响动,像是松鼠或是小兔子跑过柔软的羊皮。

 

陶瓷水果刀落在菜板子上的清脆声响声声。

白宇抬起头来,惊觉自己一只水果处理了这么久,看着自己手下名副其实的残枝败柳,心中却忽然生了孩子样的赌气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书房上一片静谧,偶尔有窸窣响动,听不出人在里面干什么。

 

门外的鸢尾屏风前日里被白宇摘下来洗了,早换作浅藤紫与牙白绣作的山中雪景——像极了朱一龙小说里提到的那一屏。白宇恍惚地想着。

待他回过神来,动作僵硬在了原地,发现自己拿着一把扫帚,扫柄正正对着天花板,若是方才不是回神得及时,他已经一扫帚戳了上去。

他放下扫帚,对自己满心的烦躁和恼怒——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抹了把脸,索性院中扫雪去了。

 

朱一龙的小说进度也不太顺利。

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做旧的搪瓷烟灰缸,其中几枚漆黑的琉璃香丸发出脆响。

 

“江薏,这个人物……根本没有必要出现。”

 

江薏刚做好的鲜红陶瓷指甲,十片嫣红的玉甲片,水钻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可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的剧情啊。这个人可以当个伏笔制造以后的矛盾冲突爆点,就算没用也可以留着,以后不让他出场就好了嘛……”

 

 

朱一龙头疼得要命,眉间皱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指甲印。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残烟一般的倦意:

“……你这本小说讲的是特殊历史时期女性意识的觉醒,你安排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配角和女主角的感情纠葛做什么?你后面要写到与战争有关的剧情,你要怎么过渡让女主角抛下巴黎名利场的纸醉金迷和一水儿的情人,去做无人区的战地护士?“

 

江薏咬了下嘴唇,放软了语气道:

“可是我的读者们喜欢这样的剧情,哥哥,你是知道的,买我小说的大都是年轻女孩……”

 

“……别这么叫我。”

又来。

朱一龙今日精力本来就不济,疲倦中敷衍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江薏约莫是近来得奖,又刚从签售会回来,年轻的女孩子正是膨胀的时候,哪能听得进去人话呢?

他都懂得,可是他以前从未觉得,和江薏相处是这么累。

 

他的脾气多年早就如杯温吞水般被磨平了,生气这样激烈的情绪于他已经很陌生了。于是他只是将手中的书平摊在腿上,双手交叠于膝,无奈一笑:

“不然你自己写来试一试?”

江薏愣了下,赶忙倾身于朱一龙膝前,柔软小手拉了他袖口伏低做小地认错:

“哥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生我气……”

她螓首低顺,瓷白精致的腕表挨上肌肤却没有热意。

 

“我没有在生气。”

朱一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记得你刚出文学院的时候水平也不比别人差……现在你又不是一文不名的小作者,你有粉丝基数,也有资源,你写的东西也不愁没人看,为什么不试试写出你自己的东西呢?”

 

江薏顿了两三秒,不知是听懂了还是莫名,开口还是:

“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说了我没生气。”

朱一龙只觉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热气就在胸口散了。他有些自嘲的嗤笑一声,摆手道:

“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江薏家中富裕,其实并不缺钱花,真正缺的大概是一份切实爱慕的虚荣,怎奈这女孩子当真是花花心思多了些,多年下来,水平竟是比她二十岁时还不如。

 

他想起二十岁的江薏。他在文学院做演讲,她是唯一一个敢大着胆子上来和他搭话的。她提出让他帮忙写《武陵春》的时候,他其实是拒绝的。

 

只是现在的年轻女孩是真难缠啊,想要什么就敢大喊大叫地要,又哭又闹地求,仿佛缺了什么不能活。

他独居多年,本来就不擅交际,更是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江薏见状改变了策略,像个笨拙的小妻子一样学着将他的屋子收拾的窗明几净,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朱一龙还是心软了——一个女孩最青春少艾的年华,不应该在他窄小的厨房里被埋没。

他为她写了《武陵春》。

思及往事,朱一龙也不禁有些恍惚——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白宇在那院子里扫雪,把怕冻的花木都挪回了玻璃洋房,院子里也就显得冷清。

有一两只避寒的山孔雀飞进来,拖着长长的斑斓的尾巴,见了白宇也不怕人,反而亲昵地蹭蹭他掌心。

 

白宇长舒了口气,斜倚在门廊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浏览着网页,金属感的蓝色冷光笼罩在他眉眼上时,显得也不那么温暖可亲。

他想了想,抱着好奇的心态输入了江薏的名字——朱一龙的文风他是很熟悉的,文字特点鲜明又带有侵略性,只是不知道身为朱一龙门下名气最大的女学生,文风会是怎样的呢?

 

嚯,这大小姐林林总总五花八门还写了真不少。

白宇随意地点开了几本电子书,又有些尴尬地退了出来,觉得着实不适合自己。他随意地点进一个似乎是书迷粉丝交流的论坛,滑动屏幕的手指蓦然停住了。

 

天色暗了下来,雪光却冷清而明亮。无数的萤火虫飞过来义无返顾的撞在金柳叶形状的灯上,冷蓝色的电子光将他的面容笼罩,眉眼都像结了霜。

 

【十】

 

蛋汁慢慢倒进锅里,逐渐就形成一个诱人的、厚嘟嘟的大半圆,鼓鼓的滑到了盘子中央。

挤番茄酱的时候却不太顺利,瓶嘴被剪做奇怪的形状,像要跟他作对,玉润光滑的蛋皮上就多了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奇怪表情。

 

他做完这些,遥遥就望见江薏推着朱一龙婷婷袅袅地自楼梯上走下来。

 

天空蓝得就像水洗过的颜色。

晚春的时候还有些许薄雪,阳光穿透冰霜的切面被碰撞得稀碎破裂,像威廉·透纳笔下蓝媚茶颜色的釉质,人的身影在其中也便显得透析失真,像潺动的水色。

 

一张桌子三个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气氛怎么都离宾主尽欢相差甚远。

朱一龙不习惯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白宇这样忙碌,一点也不习惯,可是正是吃饭的钟点,也总不好开口叫人走。

 

他生气的时候往往没有声音,眉眼捱下来气压就能变得很低很低,一顿饭主人吃的不痛快,江薏性子再娇纵也不会这个时候自讨没趣,反倒是白宇,在这顿漫长的午餐末尾,有些突兀地说了一句:

“江小姐平常看粉丝论坛吗?”

 

江薏愣了下。

白宇连眼睛都没抬,低头专心致志地将鸡蛋卷分作合口的大小夹到朱一龙盘子里:

“就是觉得,江小姐这样的知名作家,平日日理万机,可能没有功夫去管粉丝在网上说什么的,对吧?”

 

他抬起头来,露出个一贯温和的笑容,那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有些粉丝年纪小,江小姐是不是也该适当加以引导?我懂得虽然不多,可作家这样的行当虽然不像老师那样育人,可是误把人带入了歧途终归是不好,您说是不是?”

 

江薏在桌子底下近乎将自己新做的水晶指甲给扼断,面上却咬唇强笑道:

“网上都是些无聊的媒体八卦在编故事,一群不明事理的小孩子家家就跟着打架,再者,我们关系的事情……以前我就跟哥哥提到过,哥哥也是知道的……”

 

她见白宇还要说什么,近乎是抢白似的急急地拽着朱一龙的袖子:

“哥哥,什么时候帮我调‘夏夜’?”

 

‘夏夜’是一款以葡萄、桑葚和黑醋栗为主基调的果味香水,初春时候的新鲜广藿是一种冷藏樟脑丸的味道,理想的广藿只有春末夏初时节下雨的那两三天才能采摘得到,如今开始准备真的是不早了。

 

江薏用过的碗上,留了个浅浅的口红印子。

刷碗的时候,白宇眉心一拧,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一股冲动,冷着脸将那只碗丢到院子里去接檐下滴落的冻水了。

 

屋子里弥漫着那股罗沙夫人的香水味,不知是不是白宇的心理作用,觉得怎么都消不下去。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关系,白宇身边聚集的大都是良善之辈,纵然有些小聪明的心眼儿也不会太坏,他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鲜明的嫌恶感,那感觉噎在喉口,恶心的像卡了一只腐烂的苹果。

 

他倚在窗边站了会儿,远方千山暮雪,近处松枝寒梅,点缀琼枝腻,檐角水滴落,院子里的那只碗恰满盛了一盏,渐渐的漫溢出来。

白宇冷笑一声,用满怀恶意的语调重复了句:“哥哥。”

他忽然觉得,原来这个称呼可以这么的耐人寻味。

 

“……你叫我吗?”

屋内传来轮椅吱吱嘎嘎的声音。

朱一龙慢慢的行至他身边与他并肩立窗前,眼中因为没有神采而显得更为稚然,如两枚浸在水中温润的墨玉。

 

白宇张了张嘴,又被噎住。

无论如何,在朱一龙面前搬弄一个未谋过几次面女孩的是非这样的事,他终归是做不来。

他其实清楚,成年人的世界,利用和被利用都是常态。朱一龙并不是个可以被他抱在怀里不感受世界恶意的八岁幼儿,没有他的这些年里,人家照样活得很好。

冷漠一点想,他和江薏是什么关系,他根本不明晰,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

 

可是他还是难受,心情恶劣的被揪做一团。

满室的昏暗。

只有朱一龙立足的一小片地方有冬日里泼进来的阳光,在他脚下,如烧沸了的霞色,衣衫下摆像是蜻蜓的翅膀空荡荡的一晃,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味。

 

白宇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单单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心疼的人。

捧着他恐他摔,含着他恐他化,像是恶龙守宝藏那样不分昼夜地守着,都好像哪一天就会消失。

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些闪着电子荧光的字句从脑中消下去。

他都看到了什么啊。

 

说朱一龙和江薏之间的桃色绯闻,都算是干净的。

若是好好地写做恋爱关系也便罢了,可偏生被说成不堪的交易,欺压盘剥的潜在规则,而后牵扯出朱一龙和文学院的数位女学生不清不楚的关系,当今流量作家看不见的肮脏利益链条……

作家并不像是流量明星,有着极高的曝光率和粉丝基数,朱一龙这样基本和网络绝缘的,就更不可能有强大的公关后盾,反而滋长了躲在暗处的人自己龌龊阴暗的联想。

 

他的成就被编排成别有用心。

他的不幸无人问津,反而沦为这些人消遣的笑柄。

他的作品养活了这么多人,网页词条搜索上被顶得高高的,反而是盘点与他关系暧昧的女性,从明星到学生,活色生香,堪比电影。

 

人们看一步一脚印的奋斗史总是枯燥乏味,看沾满了桃色味道和香艳秘辛的故事,却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伺机而动的蛇。

 

眼前的人,手中正握着米色的针织毯子,想要递给他恐他冷,却不知为什么在犹豫,好像不知怎么开口。

他将轮椅推过来,浅浅地蹙着眉头,像是羽铅画上去的眉眼神情。

 

那些污言秽语,是怎么加诸在这么个人身上的。

那些人上下嘴唇一碰,几行字一打,泼给他一身的腥臊。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可惜如今,为恶的成本太低了,不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白宇手心冰凉,感觉自己在盗汗,心里也像有条粘腻恶心的蛇划过,鳞片磨得那娇嫩的心壁生疼。

 

他不知道江薏是不是无辜的。

只有一点——她明明看到了这些,却没有否认。

 

他深吸几口气咽下喉头的哽,用一种故意粗声粗气的声音开了口:

 “怎么,这称呼是专属的,别人叫得,我就叫不得?”

 

“这个,”朱一龙的耳尖儿散开淡淡的粉黛,指尖有些别扭的蜷缩,仿佛握不住手中的毯子,珠玉颜色的指尖自织花的镂空间渗出,“怎么……怎么突然想这么叫?”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不好意思起来,整个人想缩回窝里一样的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要放在哪儿。

 

“这称呼,有特殊含义?”

 

“那倒不是……”

朱一龙对白宇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愁死了,无奈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像暖水丝缕毫无威慑。

 

白宇心情好了些,仗着朱一龙宠他,拿了沙发上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要去闹他,小熊猫微凉的小鼻头蹭着朱一龙敏感怕痒的脖颈。

 

“我就叫你,怎么,不行啊?哥哥,哥哥!”

他一口气叫了很多次,像是故意在洗刷这个称呼给自己造成的恶心感,看着眼前人在笑怕痒似的躲着他,手指细致又新奇的抚弄毛绒熊的轮廓,像故事里的海伦·凯勒。

 

那句哥哥滚在唇齿间,忽然就上了瘾。

像是烤化了的牛乳糖果黏在舌尖,又软又暖,乳香和杏仁四溢,舍不得卸下。

 

白宇一直没有兄长,在家中是长子的角色,时常要照顾年幼的弟妹,因此从未叫过人哥哥。

如今想来,哥哥,哥哥,何等亲昵纵容,是世上唯一,像早春的幼苗冲破冻土绕上大树,终于有枝可依。

 

有些徒劳的美好是雪地里早熟的草莓,在错误的时节成熟,无论外表是如何的鲜艳红润,咬开来都是一嘴的酸苦。

他宁愿自己是躲在朱一龙屋里的小松鼠,闭上眼睛蒙上被子,仿佛不去看外面就没有冰天雪地,告诉自己睡的时间够长,总能等到春回大地。

 

【十一】

 

这一年开春的时候,朱一龙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逐渐的脱离开轮椅他也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路,带着眼镜也逐渐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白宇为朱一龙的进步喜不自胜。

 

白宇将家中所有的带尖锐的物什都包上了一层柔软厚实的毛皮,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养了猫主子,且宠得如珠似玉。

朱一龙在家中渐渐的可以长时间行走,有时一个不慎身子一斜行将摔倒,被年轻人温热的身躯冲过来紧紧地抱住。

 

“哥哥,哥哥你太棒了!”

他的眼底有热切,睫上蘸温柔,在朱一龙的视线里格外清晰。虽然眉宇间青葱稚嫩,未脱孩子气,就像云蒸霞蔚间模糊显露的花骨。

从窗子里渗漏进来的阳光像是金沙,雪色颤颤的一滴凝在他耳垂上,晃动着小小粒的珍珠光彩,带着年轻人要命的鲜活和热气。

 

朱一龙有些恍惚地想,他应该离他远一点的。

他的下巴磕在他肩上,他的声音震颤在他耳膜边,暖软的热气缓缓渗上来渗到他呼吸里,像是有人在烟丝里卷了罂粟,逐渐变成了要人命的东西。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的脑子里装了个老旧的复读机,机械的声音毫无意义的重复着,那声音嗡嗡莎莎还携带风雨湿气,冰冷惹人烦。

如果身体真的能完全的按照意志的指令作为转移,那世界上或许就不需要有心理医生和精神病院的存在了。

朱一龙磕上眼睛叹息的时候这样想,哪有蛾子不爱火光,死上成百上千也不曾根治,他这样想着,脑中的雨水潮气也就这样退去。

 

为了带走江薏那个小插曲带来的小小不快,也为了庆贺朱一龙恢复健康,白宇提议两个人可以到不远的山景游玩。

也不知怎么那么巧。白宇兴奋地摇晃着手中的一份报纸说,近几日刚好有英仙座的流星雨。

 

“去哪里呢?”

 

“去隧道。”

 

白宇赁了辆小三轮平板车,将朱一龙往后座上一放,驮着他吱吱嘎嘎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骑行,两个人像90年代翻墙逃课出来的学生,那画风乡土得很。

 

白宇一边骑就一边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笑得眸眼湿润眼角嫣红,骑两步就要停下来弯下腰捂着肚子笑一会儿,险些把车后座上的朱一龙颤下来。

朱一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有些担忧地劝他不要笑岔了气,白宇说两人现在的状态让他想到猪八戒背媳妇之类的联想,就这样一路笑闹着,两人骑上了横滨大道。

 

观星的地方是两山之间一个很大的平原,要沿着横滨大道爬上山,这时节道路两旁开满了樱花,饱蘸露水与星光近乎遮住了天空,像极了大片连绵蓬勃的云彩。

这就是白宇所说的“隧道”。

 

朱一龙双手撑着平板车微微仰起头,他感到春夜温暖的夜风将三两片柔嫩樱花瓣吹入他领口。

 

身体仿佛变得很轻盈,会随着风的动向而微微摇曳。

鸿雁在云而鱼在水,昨夜星辰昨夜风。

 

仿佛一下子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整个人生都简单而蓬勃,只有风与花香,隧道尽头在发着光,奔到远方就能从此莺飞草长,万寿无疆。

 

即使只是幻梦,也着实教人思念。

他侧过头,也只能看见白宇的背影,飞扬起来的衣角像是风里的一只海鸟,闪着细碎光片的樱花落入他的肩窝,与他而言,像是夏日黎明里蒸腾的柠檬花朵,像是樱桃香气爱抚过原野上的春风,年轻温热的身躯因为微微起伏而震动。

一瞬间,就仿佛是,清夜无雪,而余生漫长。

 

他在他眼底燃烧,炽热而无尘的星辰,无以形容,如何形容?白月光朱砂痣,心头血命里劫,使我感君一回眸,教我思君暮与朝?

 

都不尽然。

 

只能说,如果一生毁在这样一个人手上,那悲剧都会带着美感,因为毕竟,悲惨的故事那样多,而哀美的故事却很少。

 

良辰美景当前,他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煞风景的念头。可能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还未得到就已经在体味失去的,妄想症,和被害狂。

 

行至平原的时候,并没有月亮,反倒是星子擎在天上,像是一丛一簇的琉璃火。

这感觉很奇妙,因为当星子升至树梢正上方的时候,每一棵树其本身就是一个影子,没有树的森林,没有影子的树,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星子流泻成长河时候的奇迹。

 

白宇牵着朱一龙,两人在平原齐腰的青穗上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开始走得很慢,如同行走在荒凉的月球上,感受得到彼此指尖上传递过来的心跳,周围却有着随时能够吞噬掉人的温柔浪潮。

 

原野上的风像是催花的鼓点,开始倒寻常。

不过像是初春月色透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散出的光点是人撒出一层细小碎银片儿,浮浮沉沉,清冷明亮。

 

空气在颤抖,就像天空在燃烧,散落的灰烬倒也澄澈,像珍珠粉末,反射出一种白孔雀羽毛般的光泽,火焰的边沿倒也凌厉,一束束密集的小光点闪烁不定,来回晃动,逐渐如同白浪起伏,银柔跃动,从天而降装点山河风流。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雾给视野里的全部物体都镶了光晕,天空分裂,像是海伯利安的书中的发光蛛纱。

 

“你看到了吗?哥哥,你看到了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流星雨呢!”

白宇在山顶的寒风中紧紧地拥着他,平原上观星的景致不错,只是凛冽寒风也是当真砭骨,潮湿的雾气缀成了头发稍上的水珠,他显得很激动,近乎想将他抱起来转圈儿,失败之后只好作罢,只环着他的腰如撒娇的小奶狗似的不住蹭他。

 

他是天地间唯一的暖源。

 

他们相拥的身后,星河倒卷,日月颠倒,层云成海。

 

朱一龙静静望着他,星河在他眼底缓慢地陷落着,像是格外短寿的雪,良久良久他才发出叹息的一声,如行将朽木,也像如释重负。

他说:“我看到了。”

为什么要叹气呢?在这样幸福的时刻,近乎是他人生中的高光。

 

“风,星星,山河。”

 

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一下,抬起手臂来,掌心贴上白宇温热的肌肤:

 

“你。”

还有你。

 

白宇没有任何的犹豫,动作像是被女妖蛊惑了那样水到渠成,他握住那只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圆润指尖,消瘦腕骨,像是乖巧的奶猫一般蹭了蹭。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周身清澈磊落,立在朱一龙瞳孔中央。

 

巍巍如孤松立是你。

轩轩如朝霞举还是你。

 

我看到了那样的春天,星河倒卷,而山河成妆。

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TBC】

【请珍惜现在的甜,因为下一章有小虐预警


【---------------------这里是分割线的小剧场------------------------】


如果问《远山的声音》的导演青铁蛋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不该让一对几十年如一日在蜜月里如胶似漆的老夫老妻来演一对暧昧期的、纠结的,欲说还休的拧巴羔子。

别误会。

朱一龙先生演技精湛,白宇先生表演精彩,于表演一路的行外人铁蛋导演只有跪下唱征服的份儿。


“这一场戏,需要两位老师饰演一对还在暧昧期谁都没挑明没说破的情侣关系。”青铁蛋导演如是说,剩下的交给老师们自由发挥就好啦。

“就是现在我喜欢白宇……然后白宇他也喜欢我,但他以为自己是直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喜欢我,”

朱老师一脸认真地确认着人物的心理状态,眨巴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然后我不想耽误他,就没告诉他。”他指指白宇。

青铁蛋导演注意到他在说着“白宇喜欢我”的时候咬音会变得很轻快,唇角也很柔软的上扬,和一句话中的其他字眼有着微妙的差别,心情很好的样子。

因此铁蛋导演有理由怀疑,名为朱一龙的大居蹄子早就把剧本背熟了,只不过想多念两遍“白宇喜欢我”。

“对对对。”青铁蛋表面很狗腿地点头内心里翻着大白眼儿,对对对白宇稀罕你,全世界最稀罕你了,我们都听见了,可以不要再强调了吗?有点儿撑。

“就是一对明明互相有好感但是谁也不挑破不说破的拧巴羔子,导演让咱俩演的就是那种时有时无若即若离的腻乎劲儿。”

白老师工作的时候和他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唯一没变的大概是那种散发着“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的气质,很骄傲的小太阳回身给大伙儿一个“包在我们身上保证一条过”的眼神,拍拍他龙哥的背,“走啦,龙哥。”

朱大虎,不,朱大猫乖乖地被他甜甜的小芒果精牵走了,那背影脚下有点儿颠儿,走一步跳两步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山上那场戏,一条过,赶上了英仙座流星雨的尾巴。

景好,人美,状态好,气氛好的不能再好,一个垂眸敛目,满腹情深烧沸无处诉,欲说还休;一个磊落天真,提眉望眼一副诗三百,情深深不染邪念。

各怀心思执手并肩,星空落满身,如霜雪落满头。

蛋导看了成片,露出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表情。

”咋了导演,情绪不太到位?“

”不不是不到位……“蛋导做掏心状,”是太到位了你知道么?都快满溢的那种感觉……“蛋导愤愤道,”能不能让朱老师控制一下他看白老师的眼神?他这样看下去让我觉得后面的剧情应该是他俩在后山滚一炮才符合逻辑,这才是电影的一半!我们是搞正经文学的!“

”……蛋导您确定不是您腐眼看人基的缘故吗?“

蛋导摆摆手,萎了:”我思念……“

”您思念故乡的云烟?“

”……我思念演《镇魂》的时候那两个还不相熟的清纯男孩!那时候好歹还能拍拍俩人相知相爱的感觉,现在他俩无论演得再纯我都觉得像两个老夫老妻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蛋导您上次不是那么说的,您看镇魂的时候还评价沈教授每个眼神都像要把小澜孩的衣服扒下来……“


如果说沈教授看赵云澜的眼神能够用爱而不得,饮鸩止渴来形容的话。

朱一龙看白宇的眼神只满满透着四个字——”食髓知味“

蛋导表示她不想搞文艺片了,想下海重操旧业去搞黄暴文学。


【注:并非研究表演的专业人士,并不严谨,请勿当真。

感谢金主爸爸 @西北偏北  @笃笃  @夜中Yonaka  @唐无爻  @晨荼 的打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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