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齐力】八至【上】

【重发,看过的亲们可以跳过了……删除了一些被盯上的内容,影响阅读观感的请亲们理解一下,有机会会放出全文的。

【预警:是个有点沉重的故事。

【注:本人历史盲,里面的地形计谋什么的都是我瞎编的,请不要跟我较真儿。由于齐衡和伯力是两个朝代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在这里主要迁就齐衡的朝代,伯力这边的人物也迁移过去了,但其实也不是很严谨(汗。。。)大家当做架空朝代理解哈。

【这篇要是顺利我明天就发下篇。。。要是再有问题我就继续自闭(哭。。。)


《八至》

 

【楔子】

 

众所周知,齐国公府的孙小姐有一半胡人的血统。

她生着双猫儿般碧蓝的眼睛,发色是汉人的黑发,卷曲浓密如乌云,戴不得江南柔美的牡丹莲花,宝石坠子的抹额束在额头上,或硬挺地梳着两个羊角辫。

 

她年仅六岁,在一群汉人孩子里精灵般可爱得出挑,可惜这性子却与精灵不沾边,驯不服的小马驹似的,成日里和一群男孩子厮混,用柳条将穿着开裆裤的富家少爷打得满地乱窜,一个个排着队给她当马骑,却也不知是随了谁。

 

少奶奶被她顶撞得心口疼,管教不得,遂将她送至祖父处静静心。

 

她的祖父齐衡齐元若,素来是这个家里最无存在感的人了。

他性子古怪,积年累月地自己住在后院的一处偏僻的屋子里,坐在他那把青檀的摇椅上吱吱嘎嘎摇来摇去,没声响地看着院子里烟雾似的白纱帐飘过来飘过去,连呼吸都没什么动静,若不是时不时咳嗽两三声,近乎要忘了屋里有这么个人。

 

孙小姐不在意——祖父是这家中最疼宠她的人,只有她闯了祸将要挨打时能劳动祖老太爷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祠堂,可惜他从不对她笑。

不对她笑,也不对任何人笑,唯有对着她的时候会稍弯唇角,连脸上的皱纹都不动,这不算是笑的,孙小姐想,即使在他人看来,这已经算是祖老爷脸上一副怪柔和的表情了。

 

屋檐莲白,一把柔和青嫩烟雨。

楼顶小阁的镂花排窗半开,从楼阁向下望,有淡绿的风吹过缀着浮萍睡莲的荷塘,雨像是一把断了线的银珠子,沙沙细碎落在望鹤兰,像一只只湿漉漉的、金色的鸟。

整个世界都是一把攥揉出雾气的水意。

 

祖父把着她的手腕教她练汉字,案上斜支棱着把湖湘色的绫伞,伞上褚石颜色的大雁,栩栩如生却失孤,独自行在白莲花般的云间。

孙小姐最讨厌汉人的文字,满心思窗户外面乱飞,齐衡也不恼她,自己在那纸上慢慢的写,水磨年糕一样的功夫,一口温软的江南腔调谆谆教诲,横要有风骨,竖要慢慢写。

 

丹青心思委婉,一笔落成。

那是不太规整的汉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古怪的紧。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一滴水落在纸上,化开了极深的墨色。

她抬起头来,就恰看见祖父齐衡负手立于窗前,正关上半开的小轩窗,雨丝斜飞进来落在他消瘦脸颊,年轻时俊丽的人,越老越清濯。

 

原是下雨了。

【一】

 

“公子爷,您上轿吧,时辰快到了。”

 

凤穿牡丹的绣帘艳得扎人眼,帘外的小厮觎着脸问讯,声音战战又兢兢。

大红喜轿里齐衡一身素白,不像要去成婚,倒是像要去奔丧,他整个人惯有着玉一般锋锐的雅意,如今抱着个滚烫的铜炉,不知是怎的,竟让人觉出种笼中困兽般的绝望来。

 

门外的太监高声唱诺

白玉青翡翠碗六枚。珍珠扇子十盒。

鸽子血碾凤凰百戏人物屏风一对,黑漆匣全。

花梨木五福捧寿桌一台,螺钿匣全。

珍珠蹙圈夹带子一副,上有东珠23颗,麻调珠全。

蓝宝石夹口篦一只,把子全。

犀角杯20只

珍珠铛10副。

金丝锦被两套,嵌八分珠十粒,三分珠十粒,祖母绿五钱,红蓝宝石、碧玺白玉若干。

铜镜一枚。共用珍珠十粒,陀罗经被补珠二十粒。

凤冠一枚。珠翠头面一副,镶三分珠十粒,六厘珠四十粒。

金丝串珠彩绣礼服一件。

十里红妆头面整副,内置银镶猫睛顶簪、金堒点翠梅花簪、犀角八宝梳子、万壶集瑞鬓花、红宝石花迭绵绵头花、九展昆仑风翅金步摇、紫金飞凤玉翅宝冠、十六树簪钗、赤金缀玉十六翅宝冠。

……

 

真不少。齐衡想。

八尺男儿一身傲骨,折一折也就这点钱,京城锦绣公子,十里红妆,凭的盛大滑稽。

 

送嫁的队伍吹吹打打,一顶嫣红色的小轿从角楼出了城门。

于是就这么别了杏花烟雨,别了五陵少年,渐渐地稀了扬州蒲柳,没了菱藕绮罗,周遭成了北地的景物,遍地衰草若金织,红棘漫天,胡杨横生。

齐衡的手上起了小裂口,沁出一丝一丝柔融的血珠子来,他紧握住了手中的兰草玉佩,血污便浸染到温润的玉纹当中。

 

对面人说不在乎嫁妆多少,只要人来了就成。

齐衡要嫁的人,是草原部落首领的王子伯力。

记忆里之前从未与之谋面。

 

眼前蔓延开的红是梦境一般的恍惚,齐衡像个人偶一般任人摆弄,染色鲜艳的喜帕遮了满眼,敬过了长生天,一双温热的手掀开了眼前的喜帘。

草原的大王子伯力,在那一年还是个青雉的小子。即使齐衡以最刻薄的情绪来评判,也不能说眼前之人长相令人憎恶,只是身量还未长开,像只骨骼云亭的小牛犊,望见他的一瞬亮了满眼的喜悦,温柔炙热的眼眉,团团的喜气。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有满心的欢喜迷了双眼,以至看不到他的眉刀目剑,更不知他眉眼凉薄。

齐衡望着他,满脑子冰凉疯狂的念头在心中狂转,一时想撕了他的血肉,一时又想手中留着嫁妆里尖锐的珠翠,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一了百了。

 

“元若……我……”

在战场上年少成名的狼王,见到他孩子似的红脸,绞着喜被的一角,结结巴巴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齐衡没有表情地看了他半晌,在露水般的烛光里冷笑一声。

“怎么个好法儿?”

 

伯力愣在了原地,那神情衬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有些滑稽狼狈。

齐衡的眼神就像刀子,那笑让他全身都不舒服,有什么与他想的不同,他小心翼翼的拉了齐衡一片衣角,轻声说:

“要是你想,我可以把心剖出来给你。”

 

草原风沙过烈。他日子长地练出吆羊喝马的大嗓门,此刻却压低放柔了声音说话,像个急于剖白自己的小伙子。

 

齐衡扯了扯嘴角,一撩身上厚重的喜服,暗红的刺绣像是一片云朵遮住了烛火,刺绣上的锦绣花木的阴影如潮水一般蔓延了过来,他在黑暗中一把把这草原的王子压上皮草。

那人瞪大了眼睛,面上却红成一片,似乎一时间不太能理解如今发展的走势,在他胸前扑腾像只温暖的小牛犊,还在缺根筋似的挣扎:

“唉等等,至少喝个合卺酒再……”

 

他握着齐衡置于他胸前的手,带着些许急切小声的哀求道:

“礼不成不能长久的,长生天会怪罪……”

 

“长久?你和我,哪儿来的长久?”

齐衡近乎笑出血泪来,像要谋杀一般扼住他的脖颈。

这人也太没有防备了,名不副实。他这手下一用力,就一了百了。

就算是搭上这条命,可算是尽忠了吧,齐衡想。

 

这传说中可徒手斗狼的匈奴王子,看着这般坚硬,身体竟然意外的柔软温暖,让齐衡竟然一时有些沉醉,一沉醉便被化了骨,心也再硬气不起来。

不过那人看着是真疼,眼角都沁出了眼泪。

 

月光下那人眼角有银光一闪一闪,无助的想要去攀着齐衡的背脊,可见他眼神嘲讽抗拒,便弃了依赖和温存的念想。

男人都是不争气的东西。

他掐在狼王脖颈上的手,竟也就渐渐的放开了。

 

草原上的晨曦洒在眼帘,像是一片热络的金沙子,齐衡睁开双眼。

他发现伯力可怜兮兮地缩在床边,仿佛无辜被打的小狼崽,蜷手蜷脚看起来格外狼狈可怜,丰润的唇口昨夜被咬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然凝固干裂,线条流畅的蜜色肌肤上全是密密的痕迹,从肩膀一直蜿蜒到腰线。

他缩在床边,似乎是不敢靠近自己却又贪恋温暖,舍不得离开,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降低着存在感,除去甲胄,那样高大的男人只穿着一件单衣,其实身形那样单薄,根本就是还没长成的少年。

他的手中执拗地握着自己的一缕发丝。

 

那副光景,让齐衡心里轻轻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睡得并不安稳,在睡梦中都蹙着眉。齐衡想要讨要自己的头发未果,顿了一顿,取出一把镂银剪,索性将他手中的那缕发丝剪了下来,叹口气离开了。

 

【二】

 

伯力一连好几日没找到齐衡。

自新婚那一夜起,伯力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怕齐衡,可怜堂堂匈奴王子,在自家的地盘竟要躲着人走,即使是与同伴骑马涉猎归来的路上遥遥一见齐衡冷清玉面,都要打马掉头,被这些自小与自己长大的兄弟嘲笑了好一阵。

伯力大王子自问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丢过这样的人。

 

可是伯力也没闲着,草原上哄人欢心的招式用了个遍:

自天山的峭壁上摘下纯净的天山雪莲赠给他,猎来的大雁将最好最嫩的肉给他留着,有兄弟给他出馊主意,说草原上追姑娘的小伙子们会在姑娘的门前挂满蜂蜜和腊肉,他便给了齐衡挂满了一墙的的腊肉,普通草原人家十年都吃不完。

 

让这狼王出丑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也就几月左右。

那时候伯力知道了,齐衡在中原有个喜欢的姑娘,叫盛明兰。

 

某一日他回帐中,恰逢齐衡伏在那案上写信,一盏如豆的油灯,两张薄薄的草纸,映得那信上写的是密密麻麻,人面如暖玉,刀削斧凿般的好皮囊。

齐衡见他进来,面上难得见了心虚,后来约莫又是色厉内荏,觉得自己缘何要心虚,想是这样想,雪袖一振,两张莎草纸蝉翼般地落在了地上,落下了心慌意乱的把柄。

 

伯力俯身捡了起来,只看了一眼,齐衡莫名的觉得他那一眼看了很久,却也没说什么,拂去纸上的尘土递还给他。

“写信呢。”他抬起眼来,眼神温温和和,“由使节带回中原的信件都会被拆开一验再验,教人看见了以为你是与那边通信不好,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叫我的雪鹰帮你送,不会有人拆开验过。”

 

齐衡的心里本陷落了一块儿,听得他这一句,却又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

“我本没打算寄出,殿下与单于在我这儿布下天罗地网,我哪里还敢给母国寄封信呢?是想半夜里被拖去喂狼么?”

 

伯力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齐衡觉到他今日态度有些奇怪,对他这般冷言冷语的讽刺也没反应,不会如往常一般露出受伤的眼神或是急于剖白,只是以手不住地抚着信纸展平的一角,不知是在对着什么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伯力似是回过神来,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一个紫色小锅放在案上,语气也比平时要慢:

“今日,我打了只不足月的鸡子,鲜嫩得很。你一直说吃不惯草原上的食物,我试着用你们江南的法子炖了,放了紫参和姜片……你多少,用一点吧,草原上快要入冬了,不吃些捱不过去,会,会着凉。”

他说完这些,逃跑一般掀了帘子。

 

烛火葳蕤,阴影慢慢揉皱了齐衡的眼眉。

没事的。他双手紧握成拳,掌心汗湿冰凉,心跳如鼓,他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走哪一步都是深渊,他自己安慰自己——伯力应该是看不懂汉文的。

 

此后齐衡,就真的三天没有再见到伯力。

说是看不见这个说法奇怪的紧,因为此前伯力已经躲了他好一阵了,可是那时看不见不意味着伯力不存在——他知道伯力不知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的看着自己,晚上咳嗽两声就立刻有人送来温暖的大氅,瓶中的柳树枝枯了就总会看见白瓣金蕊的雪莲……

可是这几日,伯力是真的在他眼前销声匿迹了。

 

见不到,不代表伯力的消息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据说他喝酒,将自己喝进了雪水化成的冰河池子里;据说他在草场上奔马直将马儿累死自己跌落下来;据说他性子变得暴虐喜怒无常,会莫名的和原来几个十分要好的兄弟找茬打架;喝酒打架打赢了就呜呜大哭,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

 

众人口中的伯力这时候正自己躲在草垛上喝酒。

烈酒如腹烧入心肺,眼前是一片热辣辣的模糊,却怎么也无法扭曲那几行汉字,齐衡那芝兰玉佩一样的男子,落笔却有倒挂金钩一样的力道,带着倒刺,刺到了他心里。

“好难过啊……”他喃喃自语道,饮酒过多,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他附身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还是好难受。”

难受就是难受,喝酒一点用都没有。

我心匪石,不可移……也,吗?

伯力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喝的太急,酒液顺着脖颈流到了衣领当中,他只有在醉酒之后对齐衡才会有着些许怨气,拔着地上的草用以泄愤。

“中原人,就是会嘴上说的好听……”

 

“什么叫做世上女子如云,匪我思存……”

 

“盛明兰……盛明兰,应该是很好看的女子吧。”

他终于明白了齐衡为何总是那样宝贝那块绘有兰草的白玉佩,揣在怀里总怕被人抢走似的不撒手,原来那是他的心意,世间万事万物,总比不上自己的心意珍贵。

 

他总以为,他只要挖肝掏肺地待他好,总有一日能暖回了他,能让他试着将自己放在心里。原来他不是不接受他,只是他的心里早已经住进了人,被填得满满的,谁都回暖不过来。

 

他躺在满是冰凉夜露的草地上,对着天上好大一轮明月光,冰凉的月光映亮了他满目软弱的水意,他有些幼稚的以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草原上的王子伯力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知该怎么办。

也是了,怪也只怪他,这么久以前的事,如何还能盼着作数呢?

是中原人本身就擅长遗忘吗?他翻了个身,满目清冽辛辣的草香撞入肺腑,熏得眼前潮湿,他一瞬间有些恨自己是生在草原上的儿郎,在长生天眼前许诺,认准一人不知悔改,不撞南墙不回头。

 

【三】

 

那一日是草原上的丰收大祭。

肥美的草场上窜起了比森林还要高的火焰,周身绘着五彩图腾的健壮男人带着鲜艳的羽毛装饰,围着火堆又长又跳,祭巫一把圣水撒在绕烧着的火焰里,火焰一下子迸溅了三尺多高,映亮了整个天空,欢腾的人群又陷入了高潮。

 

伯力坐在人群里也笑,有人敬酒他就喝,有大胆泼辣的姑娘要找他跳舞就红着脸拒绝,可是总有些心不在焉。

他都好多天没看见齐衡了。

人和兽总会本能地趋利避害,何况两人见到了也是一副相对无言的光景,彼此虚担着一个新婚夫妻的滑稽名头,却总不知要如何相处。

除了那些看不见的眼睛下虚妄的情热,那些缠绵而冰冷的晚上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沉默,荒芜的光景就像手指间的银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到谁也看不见的深渊里去。

 

伯力知道从某个层面上来讲,他已经应该知足。

如他这样的高位,和他在一起的终究是自己从小就心爱的人,心性骄傲如稚子,而不是某一个未曾谋面、满腹心机的汉人公主。

可惜人心总是不能贪足的。

 

他已经得到了他心爱的人,却总是希望能得到更多。

他希望齐衡快乐,希望齐衡能够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而快乐,他不想自己的满心胸臆爱意却只能招致对方防备的嘲讽,不想渡过一个个相拥却彼此都冷到骨血里、孤枕难眠的晚上。

 

伯力端着一杯米酒离席,四处寻找着齐衡。

——汉人的除夕那一日,齐衡脸上一脸落寞。小王子在草原上只手遮天,却不知要如何把团圆还给自己心爱的人,只能说草原上的节日,多少也让齐衡沾一点点喜气。

 

他找到齐衡的时候,他正在舞剑。

沙漠中央凭的生出一株不知名的红花树,未生叶子只有累累的红花,低垂宛如一只只折枝的凤凰,被齐衡毫不留情地片落,天上的鸟儿被削没了翅膀,零落成一地的残红。

 

残阳夕照的天线,映得沙丘之上仅一人一树,白衣红花,就宛如花枝间生出了无尽的白骨,影子分外的孤清寂寥,风鼓起他的影子,线条像朵迤逦的云,光沙簌簌落于其上,令他的发肤一时间透析,唯有决绝的眉目格外清楚,那是一幅凝固了灭顶的悲伤而纹丝不动的面目。

 

齐衡回过头来望着他,眯着眼睛隔了很久才看清他,就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光景,如同行将雪崩,仿佛唯恐他微一转眼,轻轻一动唇,他所抗拒的软弱悲伤就要趁虚而入,倾塌决堤。

 

齐衡……

伯力有些无措的上前一步,手里还傻乎乎地端着碗酒,特意为齐衡酿的米酒,甘甜温和,是草原上最类似江南水酿的酒,他应当喜欢喝,或者说,至少不那么厌恶。

 

“今日是中原的中秋。”

齐衡嘶声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与伯力说话,过多的饮酒令他脑子不清醒,酒气蒸得他面若桃花,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肯卸下平日里那张冷玉般的壳子,露出一点与年龄相符的稚然来。

“……以往这一日,有大哥,有母亲……有家中的人在一起放烟花。”

 

他像是悲从中来,像个撒泼的孩子一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弃了长剑,上前揪着伯力的领子,一拳一拳打在他肩膀。

醉酒的人素来是没什么力气的,因此他也只是一声一声的控诉:

“你说你要谁不好?……中原那么多美貌的女子,官家宫中十几个公主,哪个能辱没了你?你怎么偏偏选上我……一个男人?夫妻?夫妻!哈哈……伯力,我们就这么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可笑不可笑,你说可笑不可笑?”

 

“堂堂八尺男儿,京城第一公子,侯府的小公爷?哈哈……我中了恩科,加官进爵,我以为老天垂怜我终于能光耀门楣,我拼着一腔子热血要效忠朝廷!可是他跟我说了什么?!……我那金尊玉贵的大宋官家,他告诉我,能助与草原结为秦晋之好,也算是效忠……他将我如一个女人一般和亲到了草原!”

 

“我那父亲,一声也不吭,母亲倒是贞烈,一条白绫给我劝我自尽,以免辱没了家世门楣,我心爱的女人临行前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愿意来送,她家里人为了断了我的念想,断了我和她的通信,将她另许他人……”

 

“为什么?……你凭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你凭什么?!”

 

“……为什么你要闯入我的生活?不是你……他们不会变成那样的,他们以前不是那样的,,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不会这么对我的……”

齐衡渐渐地力竭,哽咽宛如虚脱,他和伯力挨得过近,除了眼前人的怀抱天地间竟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容身。他闭上眼睛,万分疲惫地呢喃:

“伯力,你放我走吧……好不好?你放我回家吧。”

 

伯力手足无措的拍了拍他的背脊。

良久良久的沉默,他咬牙说:“我不能放你走。”

 

如果可能,他也并不想活得这样不堪,在知晓齐衡心意的那一天便放他自由。

可惜联姻岂止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们的婚姻从某种意义上象征着着中原和草原的和平,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折了多少人进去,哪里是由着他们任性恣意的。

从决定的那一日,就注定彼此折磨相看无言的一辈子,一眼望得见头的一生。

伯力不认命,心中总有着小小的侥幸,这样的日子过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认命。

 

这些道理齐衡自己心里也明白,不过是接着酒劲儿说了出来,然而由这人告诉他,心里莫名的有气,嗤笑一声将他推开了。

伯力被他推到在草地上,草地很是柔软,身下垫着厚厚的皮草,一点也不疼,只是心却沉沉的坠下去了。

他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能放你走的……只是除了这个,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齐衡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四】

 

成亲的第二年,伯力领养了个孩子,起名为虎彻。

虎彻是汉人贵族旁支的孩子。

大宋皇帝与草原贵族在知道两人这桩婚姻不可能产生子嗣之后,都格外的“贴心”,若不出意外,虎彻作为大王子的养子,将来会成为草原上的藩王继承一片封;过两年草原上的贵族会挑出一名女孩子收养至齐衡伯力的名下,长大成人后会被大宋官家封为公主嫁给京城中的贵族——一桩两全其美的卖买。

不知当年大宋皇帝答应这桩荒唐的和亲之时,是否已经事先想到了如今的光景。

 

虎彻人如其名,生的虎头虎脑,极是可爱,一双漂亮的眼睛湛蓝如澄净天空。

饶是知道这孩子复杂的身份,并不妨碍齐衡和伯力都很是宠爱他。

小孩子总有些过分的敏感,从他记忆里开始父母的感情就不好。虽然父亲很爱他,教他诗书画画,母亲也很爱他,总带他挽弓搭箭。

小小的人儿并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对他这么好的人,感情会不好呢?

 

炭火里噼啪烤着栗子,大帐中泛着油墨香。

“父君,爹爹喜欢您吗?”

虎彻晃荡着一双小腿儿,眼睛在焦糖颜色的烛火下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小葡萄,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小弓箭。

伯力用火筷子拨弄着烤栗子的手一僵,继而抱起了他,那神情像是偷糖的猫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当然。”

遥遥听闻齐衡一声很轻很轻的冷笑。

伯力的笑容一顿,挠了挠头道:“至少……一开始是有一点的吧。”

齐衡觉得愈发的莫名,他和他,哪里来的什么开始和结束。

 

他其实也并不想这么对伯力的。

相处日久,不是不能感受到眼前人对自己的真心,更何况对方还是草原执掌一方的狼王,并非不令人心动的。原在中原的时候,他自问是众人皆知的温和好脾气,可是对着伯力,那些文雅礼数不知是怎的,统统丢了个干净。

 

他对伯力是骨子里的恨,并非食其骨寝其皮的厌恨,更类于恨铁不成钢。

他恨伯力不曾反抗的驯服,伯力望着他的眼神带着那样丝毫不掺假的心意,也看得他焦躁难耐,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对他使坏,可以说,伯力勾起了他骨子里蛰伏多年的阴暗心思,将所有的坏心眼都用到了他身上。

 

虎彻这一夜睡不着,夜半三更辗转难眠,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就恰看见大帐上映着人影一双,相对着离得极远,仿佛两河对岸的山川,不知是在争论着什么。

零碎的言语飘到他幼小的耳畔“

 

“……哄孩子的话,你也要和我较真吗?”

 

对面那个声音似乎沉默了半晌,却又复道:

“他还小,不该养成说谎的习惯。”

 

“齐衡……”那是母亲的声音,仿佛有着仿佛被人狠狠伤害的剧痛和疲惫:“……齐衡你,不是也很爱他吗?让他伤心,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他们再说了什么,虎彻就听不见了,良久良久,久到草茎上的夜露沾湿了他的小腿,脚上都冻麻了,只是凉浸浸的一片,方看见父亲齐衡掀帐而出,野风鼓起他衣摆,在夜色里像一只缓缓展翅的鸟,却被钉于地面,蒲苇一般的无依。

 

那一晚的夜色,在虎彻的记忆力浓似浸墨,天地间蓬生的衰草都没有颜色,滚着浓腻变黑的血珠儿,在那样混沌如初生的世界里唯有父亲一身白衣,于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朵蓬起的云朵,他的衣带一度将风揽住,却又细细滤出。

其实父亲衣摆那摇曳的形态并非风的形状被忠实的还原,而是风势渐衰,被削去了棱角,它牵扯着父亲瘦削的身骨,像是一片令人动荡不安的湖面,可惜虎彻那一年还年幼,并没有这样的比喻联想来描述这样一幅在记忆里怪令人心悸的光景。

 

如果他一早预知,兴许能多了解父亲一些。比如那蓬起的白色衣衫是父亲的一角心门,曾只对天地敞开,那样的时机不多,虎彻未能领悟,便对他永远的关上了,因此他们的故事注定与孩子的理解无缘。

 

当时的虎彻只知蒙起亮晶晶的泪眼,坠下了一颗金豆豆。

他又惹父母吵架了。

 

【五】

 

北地的风宛如狼嚎,风雪穿堂而过。

伯力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连年的征战,养成了他一到北国的冬天伤处便酸痛难耐的毛病,也不是说不可忍受,只是如同带着毛刺的小针不住的钻到骨缝里,麻痒粘腻,如跗骨之蛆一般。

周遭是一片连声的关心,一叠声地问主上没事吧?他压抑住嗓子里的几声咳,站得离炭火盆近了些,抬眼望着眼前一幅笔致错综的复杂地形图。

 

与北地相连的中原地界是青州、燕州二城,两城互成掎角之势,且都有汉人大将镇守,可谓固若金汤,易守不易攻。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奈何手下人也不让他省心,鸡一嘴鸭一嘴地争辩,一个个提起来拖欠盐运事宜便义愤填膺,恨不得下一秒就率兵打过燕州直奔大宋都城取了皇帝首级。

可是细细一观,底下人大都眼神躲闪,说起粮草兵械也是满口空话,没有人真的舍得自己的家底拿出来部署,一句话眼珠要转个两三圈,烛火下看得都格外清楚。

伯力忽然深切体会到了当初父王的不容易——新王即位,这些老人不会让自己过几日舒服日子的。

 

“长老们的意思,是想让新王亲自涉险吗?”

一个清越的声音自帐后传来,来人身披雪白的狐裘,拿着一个紫铜花篮暖手炉,进帐后也不多言,默默行至伯力身畔。

众人的目光复杂起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伯力的阏氏,汉臣齐衡齐元若。

 

且不说当年这桩联姻来的何等荒唐,自从大宋皇帝开始逐渐的拖延北地的盐供、限制草原上的铁器、每年上缴的牛羊皮毛逐渐变多之后,齐元若这位大宋和亲的阏氏地位就逐渐微妙了起来。

部族的民怨日渐沸起,众人看他的眼神也就充满了探究。

 

齐衡却是从不在意旁人看他的眼光,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倒是多年来一直在用自己毕生所学与汉臣斡旋,保证伯力部族的盐量,乃至如今闹饥荒的倒都是旁支外族,部内的盐量倒还是充足。

只是不知还能支撑到几时。

 

“萨耶王很狡猾。”

齐衡掌灯,看清了墙上一幅防布图,灯芯摇曳的光在他墨色的眼瞳里流转着,像是一尾石青鲤鱼画出来的寡淡眼尾。

 

“从这里要跨过萨耶的防线,共有三条路,其中一条是商贾官绅走的平坦大道,另外两条,一条要跨过天险沟,另一条,要走过一处雪崖的断崖。”

 

齐衡道:

“官道的布防定然有重兵把守,另下两处有天然屏障,萨耶王生性多疑,见官道火起并不会完全上当,可令萨满设伏于天险沟,那里地势陡峭,若以阵前祭歌回音缭绕,可布迷阵。”

 

众人听得他排兵布阵,有几人性子鲁莽,还未听明白便急赤白脸地反驳道:

“萨耶王胆敢反咬一口,还不是因为你们大宋皇帝没有及时送盐过来?若非算准了族中无盐,萨耶王一个小小部族的首领焉敢犯上?”

 

“就是!你一个宋人,在这里指挥起我们打仗来了!你不让大伙儿去青州城里把我们的盐抢回来,反而一意地挑唆我们去和萨耶王作战,是什么居心?是不是想等我们和萨耶王两败俱伤,你们宋人坐收渔翁之利?”

 

“大伙儿别信他的!天险沟易守难攻,是天然设伏的好去处,谁知道他是和哪一方势力勾结,不论是宋人还是萨耶王在那儿设伏,兄弟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谁说我让你们从天险沟过去的?”

齐衡这时候才慢慢地回过身来,却见伯力眼中划过一丝激赏,他有些不自在,遂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如同叮嘱,更像是两个人的私语。

“准备几匹雪狼即可,带上硫磺与火石,这个时节,虽说湖面结冰应当已经很厚了,但还是要当心。”

 

伯力了然,垂眸掩去了望着齐衡的目光。

这么多年下来,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剩下的:默契,总有一些;义气,也多少有一些吧。至少他们会在陷入两难的时候回护彼此,在慢慢看不见尽头的日子里,彼此互相搀扶,总也会过去。

比旁人亲近些,比之挚友,又纠缠了些。

 

“不过,我倒是并不反对你回青州的时候杀一个回马枪,把盐抢回来。”

人群散去后,齐衡望着墙上的地势图,黑色的瞳仁在烛火下也显得沉沉的,“他们不仁义在在先,我们也没什么必要讲信用。青州的守城暗弱,于你如囊中取物,且此一次你定会大败萨耶王,宫里的那位不会想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你,只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青州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伯力在灯下默默地擦拭着弓箭,忽然接了一句,“青州的守将换了人,连带排兵布阵都换了骨血,不是突袭能够拿得下来的,做长久打算吧。”

 

齐衡闻言有些意外

“青州什么时候换了守将?换了谁来?”

 

“是霍去病。三天前刚刚到任,你没听说也属寻常。”

 

齐衡蹙眉道:

“这个霍去病倒是咬你咬的死紧,自汉中一战之后还不死心,皇帝给他加官晋爵他不要,偏要守这西北边陲,听说他是跟你跟到了青州,想要与你一决胜负。”

 

“也不可这么说。霍去病此人用兵诡谲,心性却是爽朗,开春的时候帮我多开了三月的盐运,这才熬过了今年的暴风雪。他不喜欢萨耶王,所以才找上了我,我和他算作多年相识,熟悉彼此的心性,他应该更乐意和我打交道吧。”

齐衡看了他一眼,却也终归什么都没说。

 

伯力的箭擦拭完了,一只只整整齐齐的插在箭筒里,箭头亮晶晶的浸润着油光。

两个人之间像是忽然就没了话说。

伯力知道,若是自己此时再不说话,气氛会如往常一样降落到冰点去,他想起白天众人对齐衡的态度,忽然道:

 

“明天我带兵去围剿。”

他低着头,望着自己发辫的阴影垂下来,一直搔到自己的掌心,触感痒痒的,他垂首,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随意,不想显得过分亲昵:

“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吧。近来……有些乱,你留在部族里面,恐怕会有危险。”

 

烛火下齐衡一笑:

“我只是帮着出谋划策,已经有这么多人不满了,若是再跟着你上阵打仗,岂不是更要你为难?官场制衡这种事,我还是懂一些的。”

他的眸眼在这样昏黄暧昧的气氛里,像是蒙了一层焦糖壳子,眼角也像是带着笑意。

“你就放心去,我是不会死的,若是宋人真的打过来,他们需要活口当人质。”

到那个时候,又岂是你能护得周全的。

他咽下半句不说。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齐衡淡然的语气让伯力难受,眼睛也涩了一圈儿,只是知道齐衡有这样的想法他就会难受,更难受的是,这念头还不时无凭无据、空穴来风。

 

“抱歉。”

他喉头发苦,到最后只能挤出来这么一句。

 

“应当是我与你抱歉。这么多年,只由你一人征战在外,我竟不能帮到你什么,倒真像是被你保护起来的柔弱妇人。”

齐衡这些年性子温和了不少,可是言语里带有的那份淡淡的讽刺意味,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消除的,他望着眼前的烛火,仿佛是忽然感慨道:

“说实话,我总以为在这种时候……你会少一些为难。”

 

“什么?”

 

“没什么。”

汉人的语言有些博大精深,齐衡这句话说得又太像一句无意义的感慨,让伯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味儿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在这个时候总是笨拙又无措,像极了不解风情的模样,他自己也恨透了这一点。他将自己已经放好的箭矢拿了出来,重新开始擦拭:

“我说过会护你周全。这句话永不会变,即使是我死去的父王活过来,即使是长生天面前,也不会更改。”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不是,不是要向你索求什么,你不要多心。”

 

气氛就仿佛是本来柔融暧昧的糖水中落下一滴冰珠,小小的一点让寒意蔓延开来。这时候这样的气氛里不该有这么一句,明明是他自己温柔的发自肺腑的心意,却被这样表达,可是又好像总不是最坏的结果,总比什么好,他也说不上来。

 

“伯力。”

兀自掀帘子走出掌中的时候,齐衡突然叫住了他。

伯力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望着他,被他掀开的帘子一角便落了满地月光的霜色,他在昏昧里望着他,两个人像是离着很远。

 

“没什么,”话出口了,齐衡才觉到几分尴尬,“你早些回来,若是不敌就不要硬拼,我再想办法……天冷了,这几日我看到,你身上的旧伤都开始作痛了。”

 

伯力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了他一会儿,一垂眸温声道:

“是,我会小心。”

 

再热的心肠,终归也有冷下来的时候。

时至今日,他看明白很多事,已不是那个齐衡对他有一点点好就开心的傻子了。

 

齐衡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这难过他似乎早有准备,而非突如其来,只是在这一刻忽然决堤。

这些年伯力对他的好他看在眼里,他不是草木,并非完全无情。

他想起那一年的江南,自己拿着一串糖葫芦跟着母亲粉黛颜色的裙角,在戏台子下面看戏,台上那花旦咿咿呀呀在中原,揽镜自照,顾影自怜,她唱: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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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文就不艾特了,谢谢你们大家的支持,下次更新会重新通知大家。

【刚才删那篇牢骚的日志的时候,心情有些差,忘记了保留下面评论区里面安慰我的小可爱和老师们以及想要看文的小可爱了,本来应该留着艾特你们的,很抱歉很对不起。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难受的:我们明明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就像在做贼一样,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作为平台,没有人要求你多么珍惜,可是为什么要这样糟蹋呢?又也许是我个人的缘故,可是我得罪过谁呢?你们知道我有多怂,几乎没有开过麦或者骂过谁,归根到底这个号儿就像一个储存文的号儿是一样的,让我回想谁可能看我不过眼,我真的连头绪都没有

【这样的事多了,不久大家也会有类似于自己在做一件坏事的心理暗示,从而产生罪恶感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们的目的。

【其实和连号都没有了的老师们比起来,我在这里悲怀伤秋实在是矫情了。可是真的是有点难受的,我的文字好也罢坏也罢,热度高也罢低也罢,都是我自己一个一个敲下来的,自问也没有传递过任何不好的东西,真的是有点难受的。抱歉啦,我很少这样发牢骚传递负面情绪,影响你的心情很对不起啦。

【好啦没事啦,但愿明天就没事啦,痛痛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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