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镇魂·长篇沙雕】赵云澜的后宫求生指南【下】(完结)

【还是那句话,沙雕的要命,不要跟我较真。

【这篇文就算是完结啦!这么鬼畜的东西我竟然写了3W3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说是我写的最爽的文之一了!

【在这里要向所有被我恶搞的影视宫斗作品和宫斗电视剧爱好者们道歉~以及特别鸣谢圈中所有为我提供灵感的官能作品,虽然观看体验真的是刺激……

【以及踩雷有风险,请年纪小的小可爱们不要像赵令主和铁蛋一样作死地去轻易尝试~


前文请走:

【镇魂·长篇沙雕】赵云澜的后宫求生指南【上】

【镇魂·长篇沙雕】赵云澜的后宫求生指南【中】


【七】

 

自从裴文德走后,朱厚照就开启了怨妇模式,一天到晚在赵云澜宫里等着裴文德等得望眼欲穿,时不时哼哼两声。

赵云澜分辨了一下音律,觉得跟前两天不太一样,前两天是肺管子疼的话,这两天大概是肺叶子痒痒。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德子洗脸的盆抢过来给他,这货就竟然真的厚颜无耻的开始焚稿子。

自从得知他和裴文德之间的关系之后,赵云澜对此人有点轻微的别扭,虽然说他们俩跟恋爱的关系八杆子打不着,但是头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把他当替身还让他知道了,赵令主还是有点儿不爽的。

 

“怎么,难道你不是也把朕当作替身吗?”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朱厚照也没生气,反而笑盈盈的:“你看着朕的眼神,就像是透过朕在看另一个人。”

赵云澜不说话了。老实说他没想到这古人竟然如此敏锐。

这么一想人家也没占他多大的便宜,他好像也没太吃亏。

 

可是没被占便宜是一码事,郁闷是另一码事。赵令主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让他很长久的呆在这样一个地方,早就闲的快长毛了。

 

“我就不能跟裴文德一起去捉妖吗?”

他老么郁闷地问铁蛋,那神仙的脸都快吓绿了,严肃地打断他说请他不要破坏支线剧情。

 

“这古人怎么就这么闲啊?!”

赵令主无语问苍天,闲的在自己的院子里转圈儿,“一天到晚就知道斗嘴绣花嫁祸扇嘴巴,GDP怎么提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在打仗的地儿……对了,古人不是要打天下的吗?我出去建个功立个业,也算功德一件啊是不是?”

 

铁蛋看起来脸绿的快要成松花蛋了,瞪了他一眼很坚决地说:

“不行,不可以,想得美。”以上是否认三联,“那样和你的人设不符,你是个深宫怨妇,老实给我在宫里呆着绣花!令主你有那个时间,不如赶紧把湘妃怨练熟了。”

 

老赵快崩溃了,鬼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不是他怎么就不符合人设了?我这……我这不是怨妇吗?怨妇也要争宠啊!”

赵云澜突然理出一个思路,赵大忽悠顺利上线,开启嘴炮模式:

“我这出去打仗不是为了给自己解闷儿……我这不也是为了争宠吗?你那招吊嗓子我也不是没试过,它眼睁不适合我不是?我另辟蹊径好不好?我出去建功立业,以此来争宠,这不两全其美吗?”

 

“你当自己是樊梨花吗?”铁蛋很不近人情地摇了摇头,“鉴于以前的用户反馈体验,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开启战场支线。”

 

“为什么啊?”

 

“因为你在战场上一定会遇到你从未谋面的青梅竹马的疯狗一般觊觎你的敌国君王。”这句话太长修饰词太多,铁蛋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呢?见着了也没什么呀。”赵云澜没听明白。

 

铁蛋默默看了他一眼,干咳一声说:

“然后根据剧情——你会被他俘虏,然后强行和你为爱鼓掌。”

 

赵云澜为这大胆的描述挑了挑眉,过了会儿用一声嗤笑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可得了吧,我试了两三回就看出来了,就这时代这几个菜瓜,敌国又能强到哪儿去?真到战场上碰见那小兔崽子,打得过打不过我还不一定。”

 

“可是即使你打败了他,那么你就不符合你的人设,你就ooc了,那么系统就会崩坏重来。”铁蛋阴测测地说,“剧情就会重置,直到这小兔崽子成功强行啪到你为止。”

 

“……你们这系统是哪个天才设计的?”赵云澜生无可恋地一屁股坐在床上,“那我还出去个脑袋,不纯属跟自己找病吗?”

 

转眼到了秋天,很快就入了冬,到了年节之下,阖宫开始为新年的宴饮做准备。

今年的新年满宫的兴致都不高,因为前去缉拿九尾妖狐的裴大人失去了联系,生死未卜,朱厚照整个人的状态惶然得让人心惊,像是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皇上兴致不高,自然谁都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再加上北方暴雪成灾,整座皇宫被笼罩在愁云残雾当中,宫人们准备宴饮也是一切从简。

最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是裴文德的师傅北方禅师,大师赤足从金山寺跋涉而来,只为带过来一句话——

请皇帝重新考虑缉妖司首领的人选。

 

朱厚照听完这句话就病倒了,且一病不起,就这么一直病到了新年,能再醒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病到脱了形,嘴唇都泛了一圈青紫,被宫人扶着强撑着去参加阖宫的宴饮。

 

赵云澜看着他那背影,觉得所谓古人的宫宴也好,现代人的聚会也好,是一种昭示存在的社交活动,与本人想不想去的意愿其实没有关系,上位者的出现如同一颗定心丸,才不至于令人心惶惶,紊乱如麻。

 

众人都对裴文德的下场不乐观。

赵云澜的观点倒是不同,他总有冥冥一种感觉觉得裴文德还活着,他的魂火都还是亮的,只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迟迟未归,且在微弱地摇曳,如同风中的一段残烛。

可惜这话他不能跟别人说,否则大概不是被人当成妖怪抓起来,就是因为宣传封建迷信啥的被下大狱。

他望着骨瘦如柴的帝王,心里也有点愧疚,只能劝他说没问题的,你再等等就好了。

 

何况铁蛋这时候还不让他闲着,阖宫宴饮这一段,他们有一段重要的剧情要走。

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举宫欢宴和谐,铁蛋焦急地等在寒风之中,见赵云澜走过来赶忙迎了上去,跺着脚说:

“怎么还不来?那个猥琐的王爷为什么还不来?!”

她皱着眉看着剧本,“根据剧本——那个猥琐的王爷是皇帝的弟弟,他会趁着你出来醒酒的时候趁你不备非礼你,然后皇帝看到了就会误会你,才会吃醋,然后你们才能上演那段吃醋play,然后你才能顺利的怀上第二个娃,然后你才能再流……”

 

“啊不用了,不用这么麻烦了。”赵云澜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落灰,“刚才我来的路上遇到他了,已经打服了。”

 

“啥?!!!!!”

铁蛋用整整五个感叹号表达了她绝望的心情。

 

“你说的是这个吧。”赵云澜从假山后面拽出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扔在地上,看眼前的雷文之神绝望地僵在了当地,登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不能怪我啊。他要是好好出场我也就忍了,他非要从我后面出场,还往我脖子后面吹气……你也知道,我是服过兵役的,当年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一击制敌的那种,我都没看清身后是谁他已经趴下了……”

 

铁蛋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捂着脸仰天长叹:

“我原本以为……我就是不能培养出一个赵嬛嬛,赵盈盈,怎么也能培养出个赵如懿之类的,现在看来……你是完全往着赵无艳的方向大踏步地前进,我追都追不上了……”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那个钟无艳吗?”赵云澜“呵呵”笑了一声,安慰似的拍了拍铁蛋的肩膀,特别豁达地说,“没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铁蛋瞪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令主,我可提醒你,如果这段剧情没有办法顺利进行,你就没法儿怀上第二个孩子,你和皇帝就不会再有感情冲突,他也没办法再看上你了,这样你就只能在深宫里孤老一生了。”

 

“哟呵他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他呢。”赵云澜差点儿就要起来鼓掌叫好了,“谁不爱见谁就不见谁呗,两相无视有什么不好?”

 

“如果无法怀上第二个孩子的话,后面被打入冷宫和寂寂老死都是不可逆的结局,和战场支线是一样的。”

铁蛋望着赵令主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幸灾乐祸道:

“那样的话,赵令主,你就算闯关失败,就无法达成实现愿望的条件,也没办法去见你心上人了。”

 

“……槽。”

一句话正中赵云澜软肋,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头薅起地上王爷的领子,甩了他好几个大耳刮子:

“起来!!!!!赶紧他妈的起来非礼老子!!!!快起来!!!!妈蛋的还装死呢?!起来起来!!!快点儿非礼老子麻溜的别磨蹭!!!起来起来!!!”

 

那王爷悠悠转醒,一眼就看见凶神恶煞的赵云澜,哇的一声就哭了,狼狈的以头抢地道:

“爷爷我错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爷爷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爷爷……”

 

“玛德你在那儿废什么话呢,让你赶紧起来非礼老子你听不懂人话吗?!!!赶紧过来麻溜儿地非礼老子,利索的!!!!”

 

“爷爷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然后人设为苦情小白花的赵令主就这么追着要非礼他的流氓王爷追了三个时辰,跑了一满房。

 

“令主啊被您这么个吓唬法儿他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法儿硬起来了。”

铁蛋拿着一把瓜子儿靠着柱子冷嘲热讽道。

鉴于到最后这位王爷选择了逃进宫里的密道来保命,因此不熟悉宫内地形的赵云澜略逊一筹,到最后也没追到。

他试图说服铁蛋可以用行刺来激怒皇帝,然后通过告诉他他和柳贵人有一腿来激怒他,反正他那儿也有柳贵人的信物……

然而这个鬼畜的计划萌芽在摇篮里或者说赵令主成为一个心机深沉的毒妇石锤之前,出了一档子事儿,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裴文德回来了。

 

【八】

 

“赵兄,你看我为你带了江南的梨花白。”那人用消瘦的手腕提了一下酒壶,空洞的笑着,“我如约归来,你不高兴吗?”

赵云澜望着眼前这人,苍白瘦弱到吓人,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夕之间夺取了他所有的活气,只剩下残损的灵气还在滋养着一张艳丽的皮相,眉间一点朱砂早已被混沌的死气所取代,令人心底生寒。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是裴文德。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抱臂站在一杆青竹之下,风姿傲骨比之花中君子也不逊色,举止朗轩,湛然若神。

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为何短短几天,会变成这般模样。

裴文德并非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一位苍白羸弱的少年,似乎先天极不好的样子,跟只病弱的小猫儿一样蜷缩在裴文德的臂弯。

 

“这是阿寿。”

裴文德简短地介绍道。

他这样的人素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在望向那少年时双眸中却溢满不易察觉的柔情,“他所在的村子受到了九尾妖狐的袭击,父母都被妖狐害死了,他成了孤儿,又无处可去,却又粘我的很,我只有带他回来,他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赵云澜望着这名为阿寿的少年的眉目,心下一沉,又回身望着那被裴大人归来的消息吊回一口气的帝王,只听得他指骨被自己握得咯咯作响。

 

裴文德待那少年愈好,近乎日日与他粘在一起。

赵云澜听那些眼红的贵妇们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的,听说他教那少年读书写字,做纸鸢放风筝,那少年胆小,裴文德便每一晚守在少年的门边。

 

朱厚照醒来之后就开始折腾,气得他砸碎了东六宫的古玩珍宝之后又带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西六宫去砸珠宝首饰,惹得曾经单方面把赵云澜认作死敌的婉贵妃跑到他眼前来嘤嘤了三个时辰。

赵君后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古代的奇珍投胎也是看命的,如果赶上个疯子皇帝主子那就是如此的倒霉,每天的生活都是各种姿势的疯狂躺枪。

 

最后赵君后被后宫的花儿朵儿嘤嘤得脑壳疼,跑到现在没人敢招惹的疯子朱厚照那儿躲清静,一推门从容接过飞过来的毛笔。

“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赵云澜说没事儿我就是来你这儿躲清静的,你继续你的,当我不存在啊。

 

听皇帝絮絮叨叨将疯话的技巧其实和听后宫贵妇集会上又臭又酸带着醋味儿的叙叙叨是一样的,就两耳朵一堵权当没听见就成。

赵云澜还是有点功底的,毕竟当年领导例会再不想去十次里都要出席一次,那帮人一开会八个小时,朱厚照大病初愈,还没体力说这么长呢。

 

“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云澜皱了下眉,嗯对,就这点儿不好,朱厚照间歇性地总要用感叹句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很认真的寻求他的答案。

他抬起头来,就见帝君红着眼睛咬牙切齿:

“你是没看到……那个阿寿的长相,好哇……他现在竟敢带回来这么一个货色羞辱我……”

赵云澜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原来也是这样以为,但现在说实话他不太同意这个观点,那一次有贵妇跑到他眼前嘴碎,他特意回头问了一句:

“裴文德教那个阿寿写的,是什么字儿?”

 

蓉妃以小扇掩唇,带着七分暧昧三分鄙薄吟道: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听闻,那见过九尾狐而面不改色的少年却十分的怕狼,裴文德曾在野外捉了只小狼崽献宝似的捧给他,小小的狼崽还没断奶,跟小奶狗没什么区别,叫声也奶声奶气很招人疼,可阿寿却怕得不行,砸碎了药碗,大哭大闹着要裴文德把狼崽扔了。

裴文德像是十分吃惊,望着怀中的狼崽十分不舍,有些失意地呢喃道:

“怎么忽然就不喜欢了呢……你昨天明明才喂过它。”

 

初十的时候在倚梅园中,赵云澜跟着帝君,与裴文德和那少年见了一面。四人四目相对,此景微妙非常。

朱厚照看着阿寿的目光能喷出火来,裴文德却似乎不曾觉察一般,旁若无人地与那少年十指相扣,眉目间却总有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

 

他看着比十几日前状态更差了,整个人鲜活殆尽,一身黑衣覆着他嶙峋的皮架子,眼窝深陷,形状近乎可怖。

朱厚照也被他的状态吃了一惊,顾不上愤怒,有些恐惧而惶急地说你看看,自从有了他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转眼又疾言厉色道阿寿来历不明,不知是什么邪祟妖物,定然不祥,需立刻除去。

裴文德恍若未闻,只是紧紧的将阿寿护在胸前,言无需皇帝费心,说着便抱起阿寿离开。

 

赵云澜分明地看见,那少年一双阴测测的眸子就仿佛墨迹散开一般的晕开,逐渐没了眼白,嘴根开裂到极限人类不能做到的程度,形容可怖得紧。

 

一切就像是铁蛋手里写好的剧本,再荒唐的故事也会有开始和终结,水流一泻千里,一点一点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九】

 

正月十五那一日晚上,赵云澜被一声巨响从睡梦中惊醒,那一声就像是锣鼓的终音。

他向外看去,唯见清风冷月,明月如霜落下清辉,如同裴文德走的那一天一样,朱厚照带着人在暗夜里举起火把,面色如玄铁,缉妖司中人倾巢而出,将阿寿和裴文德团团围在中央。

 

他听见嘈杂的人声,他听见有人焦急地喊:

“裴大人,这人真的是九尾妖狐啊,您是被妖怪蛊惑了啊!”

 

“裴大人,您醒醒啊,您看看照妖镜,这是您自己做的照妖镜啊!您怎么就会看不出了啊?!”

缉妖司十之八九都是裴文德的同僚,当中更有裴文德一手提拔的弟子,见此情状都不忍心下手,更不忍心伤了裴文德,人群当中朱厚照红了眼睛,问他你看看,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你是被什么魇住了心神?!

 

裴文德摇了摇头,恍若未闻,狐妖的妖毒已经侵入他五脏六腑,他虚弱到不能说出更多辩驳的话,只是无数遍重复着一句:

“你们休想近前一步。”

 

朱厚照气急了,顾不得侍卫阻拦冲到他眼前,疾言厉色地问他:

“我是谁?!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是谁?!”

 

裴文德怔忡地看着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说:“你是皇帝。”

 

朱厚照就感到自己半身的血液就这么凉透了,手抖得都不成样子,裴文德微微歪着头,思维迟缓而凝滞,大概是努力地在回忆,他想自己大概是说错了吧,否则这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文德。”身后少年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左腿受伤了,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儿一般蜷缩在月下,“文德,我怕……”

 

“殿下……”裴文德脱口而出,走到他面前轻声安抚道,“殿下莫怕,有臣的一日便不会让殿下有事。”

 

“殿下?!”朱厚照快是彻底被逼疯了,他冲上去拽着那人的肩膀要把他的视线扳回来,“谁是你的殿下?!你给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你的殿下?!!”

 

裴文德摇了摇头,不知是哪一段记忆突然闪回,口齿不太清楚地呢喃道:

“此乃先祖亲封太子殿下,你们……焉敢这样放肆……”

朱厚照愣住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说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身份调换,他从受害人变成了刽子手,执剑站在他身前。

 

“裴文德,你醒醒……”他急得顾不上体面,只能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腹,滚烫的眼泪流进他的脖颈,“我错了,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些年……错了太多了,你醒醒,我求求你,你醒醒……”

 

裴文德微微张着唇,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他不是我的殿下……”

 

“他不是。”

 

“那么……你是吗?”

那一口声音哽在他嗓子里,他知道他可以说什么,他当然可以承认,他当然是,货真价实一点儿都掺不得假,一声是难受如吞金一般在他喉口,就是发不出声音。

 

身后的阿寿此时却突然发难,发出一声浑然不似人类的长啸,指尖幽幽地一闪,一朵五瓣的冰花自裴文德身体里摄出,滴溜溜转在他指尖。

狐妖迫不及待地张口吞食,只觉上古妖血的炽热力量不断地涌入,游走在他发根指尖,还来不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意,腹间的热意却突然汹涌而来,那力量太过磅礴浑厚,他的道行竟一时无法支撑,千万年间化就的人形,在烈火般的力量中被焚烧,在狐妖凄厉的尖叫中,逐渐地化为灰烬。

 

“想要我的妖血,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的胃口。”

裴文德面色苍白,吐出一口污血,却仿佛是回光返照之际,反而清醒了许多。他轻轻嗤笑一声,挣开朱厚照的怀抱,走到了狐妖正在被焚烧的残躯面前。

 

“不过也许,我该对你说一声感谢吧。”

他的声音溢满温柔,伸出手抚摸着狐妖正在逐渐消融残毁的少年面容,就仿佛年少的旧梦一点点消散在他指尖。

“谢谢你,赐我这一场不用醒来的美梦,我许久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裴文德死在那一年新年伊始的深冬之雪中,面上犹带着笑意,安祥如一个睡着的人,在做着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梦中他与心爱的人两情相悦,不曾相背相弃,一桩桩一幕幕,皆是美好绚烂的光景,彼此相对,皆是冰雪般的一颗澄净的一颗本心。

他死在最好的年岁,然后,被他爱的人记了一辈子。

 

朱厚照在裴文德死的那一日起就病倒了。

赵云澜眼睁睁看着这生命力如杂草一般不折腾不舒服斯基的疯子皇帝彻底地安静下来,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鬼畜的世界中,赵云澜依然觉得朱厚照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这样聪明的人,甚至能够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清醒当中有条不紊地布置好自己的后事,什么谁来继位辅佐大臣是谁嫔妃怎么办宫女怎么办他死的那天大伙儿都吃什么去哪儿如厕。

 

赵云澜看着他特别平静的布置着这些,忽然油然而生地对这人产生一种钦佩,来这儿这么久了,生平第一次,对这个鬼畜世界的npc。

 

朱厚照似乎特别清楚自己在每个人心目中的斤两,后宫那帮人他这辈子一个都没真心爱过,娶进来全是为了气裴文德的,连怜惜也没有,连看着谁哪怕一秒的失神都没有,连名字都经常叫错,以人心换人心,他也不指望这帮人里能有谁对他的身后事有多上心,因此只能自己费心点儿。

 

他把这番令人咂舌而很有道理的理论跟赵云澜一说,赵云澜对他的钦佩之情就更浓了。

彼时赵令主被气氛所感染,难得真心实意地跟朱厚照说交给我吧,你的后事我一定会上心办的,给你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朱厚照苍白着一张脸笑了,他如今嘴唇和脸色一个颜色,看着有点儿吓人,可是状态看着还行,甚至挺俏皮地和赵云澜开了个玩笑,说可以,但是没必要,我还是自己来吧,自己比较放心。

 

再次晕过去之前,他跟赵云澜说他真的是他后宫怒放的一朵奇葩,令人心不心动两说着,可真的让人想忽视都不行,有他在就很难再看到别人了。

 

他这些年对赵云澜特殊,是因为清楚,旁的嫔妃都当他是参天的乔木,而他们是攀附而上的丝萝,靠他而上靠他存活,生来不会对等,而赵云澜不同,赵云澜是立在他身边同样一株参天的大树,擎着阳光和雨露,在他身边,总能看到许多不同的东西。

 

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人物,最后会和赵云澜在一起。

赵云澜闻言笑了,动作尽量轻柔地给他擦了把脸,说其实他和你长得挺像的。

 

鉴于赵令主对朱厚照给他的评语挺满意的,在他心里的形象提升了好几个格儿。其实自从裴文德死后,朱厚照也不再犯神经了,他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弥留之际,朱厚照请求赵云澜,问他能不能去窗边坐一坐,就让他这么远远的看一眼。

赵云澜觉着他但凡对朱厚照有点儿恋爱之情,此时大概多少都会有点儿不舒服,可他一点儿都没有,甚至想抱拳说一句这算什么的为兄弟两肋插刀,于是赵令主大刀金马地就去了,月白色的宫装一撩坐在了窗户沿儿上。

朱厚照望着那光景,痴痴地笑着,说了句你知道吗,他当初为我受了伤,不能再与我去京城,也是这样倚窗送我……

赵云澜那天从晨曦初起坐到晚霞满天,不知道朱厚照的呼吸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然后他就回了灯里。

那铁蛋对他还算仁慈,知道他听见嘤嘤声脑壳疼,没让他真的呆到朱厚照的葬礼结束。

 

【十】

 

灯里的光景悬浮如檐下半掩映的昏黄。

“这是我们的一世,是不是?”赵云澜突然问铁蛋。

“赵令主敏锐。”铁蛋长叹了口气道,“在那个世界里,小鬼王殉情,与昆仑君一起跳了大封,入了轮回,只是经后人杜撰,那人笔力一般,故事冗长,旁人听到的,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如裴文德所说,不过是一段戏文,平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沈巍……不,小鬼王,待昆仑如此情深义重,也会如此吗?”

赵云澜声线有些沙哑。

 

“小鬼王与昆仑不同,是大不敬之地爬出来的不洁之物,纵然入了轮回也不是开始就能够转世为人的,饿鬼道,畜生道,地狱十八层,他一层一层地爬上来,为了见昆仑,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铁蛋叹息道: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能做地狱里最低等的恶鬼,前几世被大鬼一杖子打死了;后来,转入了畜生道里,化作山野间的孱弱白鹿,赶上大火和饥荒,活活冻死饿死了;再后来,好不容易投胎成了人形,做城隍庙里的乞丐,却赶上战乱,讨不来饭食,一场大雪之后死在了破庙里……”

 

“他投胎了几十世几百世……自己都数不清了,吃了旁人几辈子都吃不到的苦,好容易这一世功德圆满,投胎到了帝王家。”

 

“地狱十八层的生死簿拿捏了他们的业果,这一世裴文德所受的罪,是昆仑君必然要还给他的。”

 

“何时功德能再圆满呢?”

 

“不知道。兴许下一世便能相守,又或许还要再轮回上十几世几百年才能修来一世同船渡共枕眠。”

 

“不过我想,小鬼王是不怕等的,昆仑君想来也不怕,因为几百年也好,上万年也罢,终归是有盼头,他们知道他们最后定然能再相遇相守,而不似在幽暗的大不敬之地,一等没有尽头。”

 

铁蛋突然间变成如此深沉的画风让赵云澜有点不适应,她闭目道:

 

“小鬼王等一万年等来了昆仑君,可是他刚开始等的时候谁知道要等多久?是一万年还是十万年,还是再也见不到了?未知的等待最是难熬,这个世界的鬼王大概是怕极了,才会选择纵身一跃和昆仑君一起跳进轮回吧。”

 

“他们终会相逢,也终会圆满,分一碗饭,一杯羹,数彼此头上的白头发,他们一定会的,每一个世界的他们都一样。”铁蛋见赵令主有点失落,上去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也是一样。”

 

“看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这还不知道吗?都写在你脸上了。”铁蛋态度有些嫌弃,拿起自己太阳型的发冠摁开了灯泡,还挺像这么回事儿的。

 

赵云澜回到了这个地方,漫步在数以万计的星河之间,这里像极了远古幽暗大不敬之地,旷古的岑寂,唯有东风呼啸在耳边,星子像是一簇簇冰冷的银火,闪着霜雪似的微光。

宇宙洪荒的尽头一只洁白巨大的卵温柔的张开了壳子,好似九瓣莲花的形状,裹住了中间的人,赵令主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滴落在了那人洁白温润的面目上。

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的睡美人醒了过来。

 

赵云澜凑上前,去圆当年他们永别之前那个极尽苦涩的吻,仿佛是春风化雪,仿佛是伤痛淡去,那是冰雪消融的终音,一圈儿一圈儿荡开宁静的回响。

 

我答应过你我们会再重逢的。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我终于赌赢了。


【fin】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圆回来了这么一个鬼畜的东西居然被我圆回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 @千年空城👻  @巨胃 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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