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四】(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咕了大家两天,这个咕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算了不解释了我直接吃冰锥谢罪吧。

【迟来的更新,给大家一个超长福利吧,此一更1W+,其实就是寻常的过渡段而已,没啥好说的。

【”奶奶,你关注的文手更新了呢!“

【忽然发现忘了自觉艾特 @小毛衣  @牧歌驾校 


【前面几章在这里】: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一】(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二】(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三】(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五】

半边金色的夕阳泼了牧歌半身。

万道霞光从格子窗蹿到那陈旧的屋子里,如同一个蛮不讲理的劫匪一样,将周遭的物什都浸在一片刺目的血色红光里,眼前就好像有一群小飞虫,五彩斑斓的晕作一片。

 

他不知自己在那一片血红的光里坐了有多久,光跳动在他微垂的长睫上,洇染出透明的一小层光晕,像是飞蛾被灯火燃烧的翅膀似的。

他坐得浑身发冷四肢僵麻,手脚都要没有知觉了。

 

虽说已经是初春,却还在寒月子里,炭火却已经停了,各房都断了粮,几块银炭在缺了一角的鎏银的水盆里聊胜于无地燃着,发出一两声没精打采的噼啪声,身体就好像是被冻住了,一寸一寸,快没了知觉,攥紧的指尖都是冷的,有那样一种疼教人喘不过气来,快没了呼吸似的,他就那样坐着,紧紧闭着眼睛,捱着屋外一声声刮在他身上的刀子,仿佛他自己是厚颜无耻似的,大太太和他一桌之隔,一样满面麻木的坐着,呆呆望着银炭炉里的炭火。

 

女人尖锐的哭叫声,跟催命符似的一声声,就好像空气中就有一道看不见的铁丝,一圈一圈绕在了他脖子上。

 

“求求观世音菩萨您给开开恩吧———!!!!!!”

 

“我在这儿给您磕头在这儿给您磕头了啊!!!!”

 

“我求求您,求求您了啊——!!!!”

 

门外磕着头的是大房媳妇,还有三房和四房的嫂子,担架上横躺着的是昏迷的老太太何氏,另一个榻子上横躺着的是口吐白沫的陈家大爷,女人凄厉的哭声惊飞了院中几只乌鸦,叫得满院都听得见,是一丝颜面都不想给他的。

 

牧歌紧抿着唇,那磕在院门石阶上的一声声就像是落在他心上一样,他最听不得这个,每一声都让那瘦弱的肩膀颤一下,有一只手攥着他,将他疯狂的向深不见底的黑渊里面坠。她们这样勒逼他,一声声就宛如凄厉的厉鬼一样,要冲进门来,将他敲骨吸髓。

 

大太太一口一口沉默的抽着水烟,忽然站起来,一头黑银掺杂的发丝胡乱的挽在脑后,有几缕松散地垂了下来,她走到他面前,就像是要拉他的手。

 

牧歌就像是惊弓之鸟似的慌乱地将手从大太太手中抽出来,他摇着头道:

“别……别让我去,我不能去……他是,他是我的……”

他一句话说不完,一行苦泪就像是咽不下去一样,他颤着唇瓣凄然道:

“你们杀了我吧……好吗?别逼我去……”

 

大太太握他的手握了半晌,他的手生的秀气,很小又很软,简直像是小孩子的手,仅仅是握着也能让人心软,可惜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凉,互相取暖都做不到。

她一贯木讷的眼珠里有了叹息的神色,牵起他,很温和地道了一声:“来。”

 

那房里有一个镂空刻花雕金粉的梳妆台,牧歌从不用,因此常年的落着灰。

大太太拉着他在雕花的西洋镜前坐下,亲手开了浮雕象牙妆奁,她端详他镜中的样貌,半晌低头苦笑了一声,她说:

“若是要怪,就怪你生得这样一幅模样吧。这年间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死人,人一少,美人就成了稀罕物,我知你不是女子,定不爱听这话,但无论如何,能被他看上,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她从流苏的小手袋当中珍之视之地打开一物——描金珊瑚红的玲珑小圆盒,盒盖子上描刻着盛放葳蕤的芙蓉花,在这样阴暗的屋子里明媚得那样不合时宜。

她望着那盒子,浑浊的眼珠便有些出神:

“这胭脂是我出嫁时候的陪嫁。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胭脂,嫁人了都舍不得,嫩吴香,圣檀心,猩猩晕,蔷薇醉……你瞧这么多年了,我老成这样,这胭脂还不褪色。好的胭脂是经年不褪色的。”

 

她说的话是不错的,那胭脂上脸宛如露水扑面一般,令他这么多日来被眼泪蛰得一阵阵生疼的脸腮舒服了些许,苍白得吓人的面色上也见了血色,牧歌睁开眼,就见大太太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你瞅我现在这模样,能看得出来我也曾经是金陵贵门的官家小姐么?”

 

牧歌低下头。在他的记忆里,大太太一直是个木讷而庸弱的人。

原来当年,也曾红妆十里连。她望着那道血红色的夕照,轻轻絮说着:

“我年轻的时候啊……也不甘心。特曾怨过,妒过,也曾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后宅阴私手段,折磨过那些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

 

“可是逐渐的,我年岁大了,老大帅抢进来后院儿的那些孩子,还是花儿朵一样的年纪,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可怜……有些是因着父母,有些是为着情郎,也有些干脆是被抢来的掳来的。府风光的时候,川清十四省,但凡大帅想要的,哪一个弄不到手呢?”

 

“可是大帅从未将她们当人看待过——流水一样的美人抬出去,流水一样的美人送进来。我有时看着那些孩子,都是和我的孩子一样大的年纪。我就想啊,人家也是有生身父母的,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这么作践,该是有多难过。”

 

她说着扶了一扶发上一个金累丝加点翠宝石珠簪,那簪子似乎是戴了很多年,磨损得厉害,垂下的金流苏也零缺,在夕照下一晃一晃着垂死的光。

她那笑容看得牧歌心中酸涩,低头胡乱作答道:

“……太太这些年一直待我很好,牧歌都记在心里。”

 

“这孩子说话,就是这样招人疼。没为难过你……便算是待你好了?”

她苦笑了一声,是那样叹息的语气,苍老的手指穿梭在牧歌柔软的发间。

“我第一次看见你,便觉得你和我想的不一样,那么干净漂亮,不似我想的妖精样儿。登时我就明白了,当母亲的,最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

 

她这些日子里叹息的次数那样多,近乎要代替了好好说话的次数。

“你刚从南边来的时候,病得那样厉害……阮杰却还不肯放过你。后来老大帅和我说,你病得快死了,我去你房中看,看你瘦得都脱了相,眼泪都烧干了,一口粥都咽不下去,那模样看着真是可怜。”

“我……”

牧歌最是受不住别人这样软和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嘴唇一颤,摇了摇头:

“我,我早忘了……”

 

大太太执起牧歌的小手,柔软的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手,如同一弯安静乖巧的垂莲萼一样在她苍老的手掌心,她登时心中便是一阵本能的不忍:

 

“我不知你当年是有什么样的短处握在大帅手中。可是如今,人死如灯灭,姓迟的杀了我丈夫,杀了我儿子,可是我又能怎样呢?说句难听的——风水轮流转,谁人不低头。我瞧着他像是个对你有旧的,你还想怎样呢?你年纪这样轻,小半辈子却活得这样苦,难道你要一味拗着,从头再来一遍苦头吃?”

 

牧歌的唇快要被他自己咬破了,他用自己的手臂环抱着自己,天地间竟像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依靠似的,是那样一种酸疼的痛楚,要融了他的五脏六腑一样。

 

大太太见他不语,低头去看自己光秃秃的十个手指,她顿了半晌,闭目叹道:

“这个把月,他喜欢你,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你既然逃不掉,索性趁着好年华,拼上四五年青春跟着他,等他过几年再放了你,钱财方面他也不会亏待了你。其实仔细算一算这个帐,你也不亏什么。”

她这样一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的。

 

眼前妇人软和温存、殷殷软语,门外额头磕在青花石砖地上生硬冰冷的一声声,简直就像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地将他困在中央,让他无处可逃。

 

春寒时候的冷风蓬蓬地吹到他的脸上,他看着那木窗胡乱扑腾挣扎的影子,天气还是寒冷,可是门外很快就会是好春光,一点点光束都会让人觉得很暖的好天气,那光里面有声音,很遥远的很温暖的声音,往年的这个时候,他该准备早课了,一群孩子的朗朗书声,如同涨高的水草一样朝气蓬勃: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捂着心口有些自嘲的念了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也不过就是这样活着。苟延残喘、吃相难堪地活着,在春光里像是一条见不得人的虫一样,匍匐着,蠕动着呼吸,从一种生不如死的不堪里捱过来,再辗转到另一种生不如死的不堪里去,周而复始,永不见尽头。

 

“你待自己也真是狠心。”

从牧歌处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房嫂嫂有些心疼地看着大房的额上伤口。她那个伤口极是吓人地晕染了一大片,温热的血滴滴答答地染了一领子都是,她却蛮不在乎,随手拿个绢子遮着:

“没事,我那磕头的时候拍着地面,就是声响儿听着吓人,其实也没多疼。”

 

三房闻言小心的赔着笑脸。

这大房媳妇总让人觉着疯疯癫癫的,却也不知是不是这么些年和那抽膏子的一起过,给折腾得没了神智,尤其那一双漆黑的没有一点儿光彩的眼睛,直看得人背上发凉,她不敢细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来说:

“你先回去敷药吧,我前些日子找着个翡翠镯子我瞧着不错,孝敬给林采青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敷衍着。”

 

“你理她作什么?”大房的一个白眼儿险些翻到天上去,“那林采青也就自己还拿自己当根儿葱!”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如今好歹是还有着管家之权。”

方才那一句用词实在是太过粗俗,四房嫂子忍不住笑,以水蓝色绣剪水燕子的手绢蘸了一蘸鼻尖:

“人家可是川清易主的功臣薄上有一号的人,你可不要坑害我,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你要是乐得陪九房的那位作死,我也不拦着你。”

大房媳妇回过头来笑了一笑,头顶上有几个雪白的电灯泡摇摇晃晃,额上的血便滑了下来落到了雪白的衣领上,看上去分外可怖了,看得四房的心里直打颤,用手绢捂着心口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她却不睬这些,拉着四房的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后面用人抬着的老太太面前,信手翻了下那老人身上盖着的物什。

那是牧歌赠与的。

 

“这东西这么金贵,就是老帅在世的时候你也没见他有过吧?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东西,想也知道是‘那位’给的。”

四房信手摸了一把,只觉得那皮毛油光水滑,纤毫都柔软,触手温暖轻盈,想也知道是绝佳的上品,心下不由得酸涩,没精打采地附和道:

“确是好东西,不是一般的貂氅,像是紫貂氅……这么好的东西,也能随手送人,出手也太阔绰些了。”

 

大房的闻言仿佛觉得孺子可教似的点了点头,默默望着幽暗的灯光下隐着一股子幽深芳香的毛皮:

“紫貂那小东西生在东三省冰天雪地的深山里,生性狡猾,极难捕猎,一匹之数不下百金,扶桑人封了东三省之后,金陵市面上有的便成了孤品。”

 

她说着将那一块皮子翻了一翻,埋在皮草里衬间的细密针脚在视线里掐出一道光彩,便好似琉璃似的火焰一般,她指着那道银线笑道:

“不过你倒真是个势力的。谁叫你看外面,我叫你看的是里线。”

 

她吃吃笑道:

“外面那都是给别人看的体面,看不见的里线才是心意——你瞧这里衬,用的都是暗纹府缎,官宦人家用来裹婴儿的料子,生怕磨疼了肌肤……看这领子处的出峰了没有?绕的是一圈儿兔绒毛,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这处直接挨着脖子,紫貂毛都嫌硬呢,简直跟怕人是水做的似的。”

 

她索性将那一整件貂氅拿起来放到灯下,指着那蹿在皮毛里的流光道:

“瞧这里线韧的,这是两股蚕丝线一股银线揉的……咱们穿的东西,金丝银线的全都露在外面,看着气派看着体面,内里磨得疼不疼只有咱们自己心里清楚……人家这一件貂氅线埋得像看不见,你自己用手摸摸,软的跟没有一样,穿着那叫一个舒服。如今会韧这里线的,满金陵的绣工师父凑不齐五个手指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着的。”

 

她这样一番话说得几房女人茅塞顿开,却也不由得心中酸涩不已。

花园的灯摇摇晃晃明了又暗,映得大房的身影消瘦如枯树,四房的望着,心中竟也不由得打鼓,只不知这疯子的一番话是可信不可信了。

 

【六】

迟瑞走过一道月亮门,就见那碧花障子后站着一大群人。

九姨娘就站在那群人中间,一身闪烟蓝法国绸滚晶珠的蕾丝洋裙子,披着身八成新的银毫狐裘,冲他招手的时候,袖口蕾丝上的晶珠子一闪一闪的。四周残雪未化,花园里却很温暖。周围错落点着十数个西洋雕花玻璃罩的小电灯,暖气便拢了过来,迟瑞一手解开他黑色的军氅,信手交给副官,一边淡淡道:

“你最好是有正经事找我。青天白日的,我可没工夫看你发疯。”

 

“知道你迟军长是大忙人,没事儿也不稀得来我这儿。”

九姨娘言笑晏晏的,上前亲昵地牵了迟瑞手臂:

“我上回说错话了,这回特来给迟军长赔一个罪。我前儿个翻老爷子库房,找到好大一个宝珠珊瑚。我是忙晕了头,竟还忘了有这么个宝贝,我听说那金陵行政院的院长夫人是很喜欢珊瑚的,你若看着也好,她明儿个邀我听戏我便去了”

 

迟瑞闻言神色依旧淡淡的,从银质嵌花盒子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与南京金陵院那边不得罪也就罢了,没必要上赶着巴结。执笔杆子的文人那矫情的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待得川清局势一稳,还不定谁要给谁上贡。”

 

“左右你又不在意这些,就权当借花献佛了。”

九姨娘斜倚在一个凤头足边鎏金花的西式美人靠上,闲闲地翘着兰花指给自己从琉璃小瓮中倒了杯玫瑰甜酒喝。

“再者了我瞧着这些日子你也不安生。前儿个不还有个什么……说是陈大帅在民间的‘遗珠’的,哦是了,叫陈少清,一直在南京上学的,这些日子又是办诗社,又是印报纸的,骂你骂得好不难听。”

 

“一个竖子罢了。”

迟瑞嗤笑一声。

“且不说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算真的是陈华陵的私生子——一个他爹都不放在心里的货色,我又何必把他放在眼里?”

 

正在说话间,正逢仆从将那一株宝珠珊瑚从库房里抬了出来。

那样一个珊瑚盆景树的模样当真是稀罕,旁的珊瑚最多不过五六尺高,十尺以上的已经实属少见,而帅府珍藏的这一株竟然有三十余尺,枝桠深赤通透,流光溢彩,更有各色彩宝、琳琅玉石如果实一般晶莹坠在枝桠之上,映着日光雪色,当真美不胜收。

 

花园里支着好大一个缎面流苏雪蓬伞,伞沿上簌簌垂下碧绿的琉璃坠子,倒影早春残雪人间映像在其中,风一吹便有雪声簌簌,远处白雪,黛瓦,红瑚交相辉映,别有一番浪漫意趣。迟瑞面容冷淡的眯着眼睛,也看不出这女子邀宠的温柔小意他是生受不生受。

 

近处一个乳白色镂空花的小桌子,上面凌乱摆放着些物什,约莫是上午九姨太从库房中一并搜罗出来的杂物,皆是些瓷碗,玛瑙鼻烟壶,翡翠貔貅,白玉摆件儿,掐银丝珐琅镯子之类的小物,还有几张薄薄散乱的信笺,上面残存着多年陈腐的霉味,却还有一股子消散不去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在早年很是摩登过一段时日。

 

人在冥冥之中总是有种感觉的。

迟瑞当时也不知是怎的,随手便打开了那张信笺,这一看,便是好久没有变了姿势,林采青见他心不在焉,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似的,甚至低头抿唇笑了一下。

 

“我是明白了。你今儿不是来找我看珊瑚的,你是大清早的蓄意恶心我。”

迟瑞不轻不重地将那几张纸笺摔在她面前。

 

林采青故作惊讶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呀?”

她笑嘻嘻地揣着明白装糊涂,望着那几行字,嗓音娇媚地朗声念着: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注1】

 

她回过头来,耳上一对蓝宝石坠子微微摇曳着,笑问道:

“迟长官,这都什么意思呀?你来帮我解一解。”

 

迟瑞只是望着她,用那样一副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看透的眼光。

一阵寒意从缎面镶钻的高跟鞋底子钻了上来,她被他这样看得渐渐心虚,鼻尖也冒了冷汗,就仿佛为自己找补似的,强笑着描了一句:

 

“我一个唱弹评出身的粗人,没读过书,可不像迟长官,自小有位小先生温柔解意。不过这东西,落款儿我算是看明白了,左右是陈阮杰写给牧歌小先生的东西,想来不是什么好话,让迟长官不高兴了,这事儿是怪我,没把东西收好,就让迟长官到这后院儿来了。”

她这样一番话说的谦卑软和,带着十足的委屈小意,直要说得自己一双妩媚妙目垂出双泪来,细品过去却绵里藏针,直如火上浇油一般。

 

她不敢抬眼,听见洋火埂子“嗤”地一声熄灭在雪地里的声音,然后便是那花园里一排巨大的乳白花架子被迟瑞踢倒在了地上,一时间金玉迸溅,轰然破碎之音不绝于耳,极是吓人的,惹得花园中年纪轻些的小侍女吓得哭出了声。

 

那一排花架子原本摆在花园正中央,足有四人多高,上面摆的全是玻璃暖房中培育出的名贵花种,蓝楹、绣球、黄刺玫、西洋白牡丹、姚金娘一类,还有些个精巧的古董小摆件儿,这样的一下,当真是花海倾倒,满地狼藉。

林采青也被吓了一跳,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腕,到了这样的境地,她索性不怕了,直视着迟瑞冷笑道:

“迟军长可真是好本事!对着小牧先生没脾气,是见我皮糙命贱就跟我发疯。这信左右又不是我写的,它要是一开始就没有,我能凭空捏造出来一封不成?”

 

她扶了一扶耳边的点翠四喜蝴蝶玉钗,却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低笑了一声讽道:

“想起来你和陈阮杰也是闹了好大一个笑话。当年谁都恨不得把谁生吞了,最后佳人琵琶别抱嫁了人家父亲,生生比你俩都抬了一辈,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那样一番话像是直直地在刺他的心了,低劣而俗套,却经年奏效,如刀剑砸下来,不留半点余地,将他的心软他的沉沦他的犹豫不决照得那样的明了。

迟瑞的目光森寒得可怕,从枪套中拔出枪来,一枪将那名贵的珊瑚打了个粉碎。

 

她听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了,才敢渐渐的委顿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听见了他沉重的呼吸,牙齿间都带着血腥味道,想起来也有些可笑可悲,这么多年没能走到他的心里,倒是知道了怎么能刺伤他的心。

 

她不敢软弱太长的时间,以手绢沾了一沾被冷汗冲刷掉的脂粉,对身边的侍女道:

“扶……扶我起来。”

 

心腹侍女见她那模样,登时有些不忍:

“姨奶奶,您说您这是何必呢?您这么着不是把参谋长的心越推越远吗?您就不能像大帅在世的时候,温柔小意,一点一点把人的心思哄转了,男人的心也都是肉长的……”

 

“他那一颗心可从来就不在我身上,远远近近的根本谈不上。”

她自嘲道,一双水意未褪的眼睛却渐渐透出狠厉的光来:

“你看咱们参谋长,一天到晚围着那位打转的那模样,跟闻着了腥味儿的猫似的,那起子不要脸的长舌妇已经把人逼动了,那边都已经松口了,这要是再让他吃着了,这大帅府还有我站的地方吗?!”

 

她攥着自己水蓝色的绣花手绢,那手绢在殷红的指甲之间,近乎被她攥烂:

“江山美人他想一夕之间尽收囊中?呸!我还就偏不让他如愿!他想把我跟块用过的破布一样扔在一边儿,没这么容易!他以为是温香软玉洞房花烛呢?我就偏让他跟吃了个苍蝇似的,看他恶心不恶心!”

 

【七】

三日后,大太太设宴蔚景阁。

大太太是陈华陵的正妻,娘家是旧式文臣,虽远在金陵鞭长莫及,却仍有几分势力,只要心情好,迟瑞还愿意卖给她几分薄面。

何况今日这设宴的名头,早有人和他透露一二。

 

蔚景阁是极有名的一家私菜馆子,依山傍水而建,西洋花匠不知是用了什么样新巧的法子,这样的隆冬腊月,阁子里竟然能观赏到袅袅山茶花,颜色是浓丽如流霞一样的颜色,碗口大的花被压弯了枝条,好似娇羞垂着一般。

 

那地方说是私菜馆子,不妨说是给权贵包厢设宴的好去处。

大厨是当年御膳房逃出来的后人,燕鲍翅肚参几味是常年的供应着,平日里做得是一手上好的官府菜,养着几个西洋厨子,为防着官老爷们想尝鲜,西洋人的花样儿也做得些许。

 

傍晚下了小雪的时候,迟瑞如约赴宴,发现人已经到齐了。

 

荆棘枝型的包厢水晶灯映得满堂皆煌煌。

墙上镶的是纯英式的乌木格子,雕有洋式云头的整套十二只椅子,正当中摆放着红木大餐桌,主菜是滚着的一品奶白的甲鱼锅子,大银盘里的清蒸鳇鱼用的倒是西式的做法,涂上黄油整个用锡纸包住烤熟,说是放在水箱里一路找专人看着换着水运过来,新鲜清甜的水意扑鼻;因着不在闸蟹的季节,阳澄湖未开闸,上的是黄油紫蟹,拆作的蟹粉也不多,全做了蟹粉扒姜米蒸龙趸球和波士顿龙虾蟹粉腐皮扎。

还有些菊花兔肉锅子,梅花鹿肉,鹿肚酿江瑶、鱼翅捞饭、持炉珍珠鸡,点心无非也就是那些个样,江南淮阳的甜咸点心各八件,都是些松瓤卷子、豆腐皮包子、翡翠烧卖,甜羹有红豆糯米汤圆、椰汁红枣雪蛤、糖蒸酥酪、五色酒酿元宵之类。

汤水淋漓,金碟银碗,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迟瑞对这满座的殷勤心意视而不见,装作不见牧歌被安排在了他身边,只去拿那一套海棠蕉叶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酒是玉泉酒,绵软生烈。

川清两地的人似乎是以鱼虾生鲜罕见,物以稀为贵,他遥遥望去,只见满桌鱼腥,这一桌所靡费的应当不少,寓意比之银钱赤裸:甲鱼腥燥大补之物,奶白汤汁炖得味入三髓,生蚝入口带着海味生腥,滚在吊银炉黄汤里的羊肉生腥;红豆滚沙而圆子糯甜,镇在冰瓮里的黄梅酒带着冰糖清甜,松瓤卷子生甜,甜羹生甜。

 

他望着三太太方才热情的为他盛的那一碗银鱼羹,忽然就笑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词,叫做偷腥,原来偷腥是这一桌饭的滋味,扑面而来的腥甜缠腻,偷腥的腥是鱼腥味的腥。

 

他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人。

满厅的人声喧闹,烟气缭绕,只好像与他无关似的,多污秽的灯光泼到他身上,周身的棱角都映着一片盈盈的光彩,就像他自身就是一片烟晶磨成的琉璃瓦,唯有那双眼睛蕴了一层浅浅的水雾,有着令他食髓知味的温柔,令他经年的沉迷。

仿佛是当年摘下斗笠,轻掸青衫。

他明知是别人放下的饵,拙劣的、幼稚的、肮脏不堪的,香甜的饵,于他而言仍旧是惊鸿入梦,杏花春雨少年游。

 

李怀仁说过,他最是看不起染上东西的瘾君子。

染上了东西的人,有几个会不知道那东西不好?

掏空了家,吸干了人血,要人命的东西,是牙鸟片膏,是福寿面,是海洛因都无要紧——就是这么个人,他劝自己当他死了都不成,是亡灵,是幽魂,是残躯一副,被人打碎了,再缝合,被人狠狠的碾在泥地里,染脏了,再敷衍地洗干净……

可是怎样都成,怎样他都不在意,他是上辈子欠了他?让他今生对他百次杀百次命中!旁人有着他,就是对他怎样拿捏都成的。

 

觥筹交错之间,满桌的女眷笑得如花朵一般,都和数日前城破家灭时判若两人。

女人当真是水做的骨头,穿在钢筋水泥、枪林弹雨之间也还有有的苟活,上一代的胭脂洗下去,新一代的胭脂画上来,新瓶装旧酒再唱旧日的戏,捏腔作调捧着今年的角儿。

 

牧歌望着自己面前的雕花银盘里的黄油一点一点融化,坠泪一样的低落,淌成河流。

 

他想象着那样一条鱼啊,被劈开脑袋,剖洗肠肚,尖利的小刀横冲直撞在五脏六腑,用盐腌过之后再放到滚热的高汤里煮,鱼鳞同荆芥煎汁、橙渣煎汁入油锅炸,褪了鳞的鱼肉放进酱汁里去搅拌,再悬挂到井里冻起来,吃的时候用黄油涂抹锡纸包上放到西洋的烤炉里烤,被火吊烧,用滚烫的石砖块压制着,因为死去不久的肉质才鲜甜,神经还在鲜活的跳动,看着就像是因为痛楚在挣扎……

 

铁钩子穿过了自己被掏空的肠肚,吊在炉中火烤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他习惯了这样带着难堪的痛楚,在煎熬中也能一言不发,像是要把自己融化烧铸成像,等着什么来将自己折磨致死。

迟瑞的眼光让他羞耻极了,他不知如今他是如何看待自己,不知自己作为一个精巧香艳的礼物是该如何反应,他比之迟瑞年长,也曾受他三拜为师,不知该如何对他献媚,只得垂首望着自己雨过天青颜色的袖口,那袖子过长,将他的手都要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点细白的指尖尖,显得邋遢了。

他记得自己当年穿这衣衫尺寸是正合适的,这么些年过去,他身形太过消瘦,倒好像是越过越回去了一般。

 

回廊下红灯垂绦暗暗,有流风回雪之声簌簌打在红窗,雕花楼空的窗。

他忽然就自虐又自嘲一般的想,他们时隔多年这样坐在一起,廊下往来客看来,是不是就像一对璧人一样。他这样想着,便咬着牙,抖着脸颊,低低的笑出了声。

 

迟瑞望见了他那个笑,当时便蹙起了眉头。

周遭是万丈红影声色浪池,他就在他身边,袖口下的小小指尖,落在他鼻端若有若无的隐暖甜香,他是刚用过酥酪?应是不曾,完完整整的一碗玫瑰酥酪就摆在他面前,他莫名的觉着他离他更远了些,连周身都落了一层渺渺的烟雾似的。

 

他没有多想便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揉着水珠似的长睫,洇绕着一小片五彩的光雾,跟一片脆弱的翅膀似的,忽然就听得旁边三房家的放下紫檀乌木的筷子,状似无意地娇笑了一声:

“我这见迟军长自从坐在了桌儿前,这眼睛就没从我们牧歌身上离开过,这会子还要瞧吗,再瞧可都要黏在人家身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她这样一番话惹得一桌的女眷都不由自主得嗤嗤笑了起来。

 

迟瑞没打算给她面子,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焦叶盏撂到了桌上:

“我不盯着他,难道要盯着你吗?你这一双眼睛生得难看,我不爱看,先给你挖下来好不好?”

 

“我一个妇道人家,随口一说罢了,长官也要和我生气吗?好大的官威啊。”

那三房太太是一点儿也没被吓住,反而是上前亲昵地将手搭在牧歌的肩膀上,五个手指甲上都涂了指甲油,指甲油带点脂粉味道,只是颜色是陈年的柿子红,已然不是最新的样式了。

“我们小牧歌好歹也是从帅府的后院儿出来的,军长你想欺负就欺负了去,我们可不依呢。”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陈帅头七都还没过呢,殡都还没出,说一句尸骨未寒都不为过。迟军长便要跳猴儿急地欺负人,却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那疯疯癫癫的大房少奶奶忽然就给来了这么一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寒浸浸的,见所有人都看她,便笑了一下,兀自用签子从雕花的银钵子里面挑肉吃。

 

“阿弥陀佛,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大好的日子,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三房的以手绢不住的揉着心口,却也不知她这一句‘好日子’是个什么讲头:

“不过有一句,大房的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迟军长若是不先请我们喝了冬瓜汤,就想着疼惜我们小牧歌,我们可是都不依的呢。”

 

这喝冬瓜汤是一句老话,说的便是答谢媒人的意思。她那样一句话说得柔丝丝软绵绵,却是极为露骨的,席面上的人登时都心知肚明地笑了起来。

 

大太太以手绢蘸了下嘴角,低声说了一句:

“牧歌啊,和迟军长喝杯酒。”

 

牧歌便向她看过来,那样一双总是带着水意的温和眼睛,不知怎的看得她有几分心虚。她避开那双眼睛,缓缓笑道:

“我们全家人的命门,还都握在迟军长手里。来日你若富贵飞黄腾达,不要忘了咱们这些和你一个屋檐下共处了十来年的老妪才好。”

 

“还敬什么酒啊,干脆喝一个交杯不好吗?”

众人跟得了什么旨意似的,起哄得愈发肆无忌惮。

 

迟瑞就这么自己夹着只酒杯看着牧歌,看他跟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兔子似的可怜。

女人真是牧歌的天敌,会哭会闹会喊饿会撒泼的女人尤其是,他的心里残存着一点儿对他的劣性——喜欢看他被人勒逼,他年轻时生性便软和又怕羞,没长牙的奶猫被逼急了咬人手掌,暖暖的划着人痒,往人心底隐秘的软肉里面钻。

 

他被人逼得没法子,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站起来,不知是被谁坏心的一推,便让迟瑞抱了个满怀……

这法子太俗套了些,却也太管用了些。

白白软软的小身子在他怀里细细地发着抖,腰肢一只手握过来还有盈余,他是耻的,迫的,耻得像是发烧,浑身都发着抖,像是羞得疼极了,仿佛被撂在了案板上的鱼,被人逼到这样的境地,逼到他怀里,哪儿也跑不去,躲不开了。

迟瑞心知自己恶劣,就这样做了这群女人的帮凶,仿佛要送贞妇进娼门似的。

 

他任由那群人哄笑着,由着他迫着仰着头,和自己喝了那样一杯交杯,手臂交缠就像是唇齿相依,转瞬间,他从自己怀里逃开,垂着眼眸低声地咳着,像是被酒的辛辣呛到了——不该是如此的,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他们之间本不该如此。

可是不该是这样,应该是哪样?

 

包厢里红檀木包裹的热水管子轰轰的烧起来,又被酒气的浪潮与人声所湮灭,酒色就像是一团团的香雾裹着那硕大嫣红的山茶花,玉泉酒竹青酒青梅酒海棠酒……熏染得人声人影都不清晰,是那样一个温存芬芳的泥沼,教人不住地下陷。

他的灵魂却仿佛一下子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带着些厌恶茫然眺望这声色人间,仿佛是一脚迈空踏入了碧绿的浅潭。

 

好像是什么时候的倒春寒,天寒红叶稀,空翠湿人衣。

也是有那样一杯酒的,也是有那样一杯交杯酒的——城里打的梨花白。用宽大的桑叶扎好,渗了经夜的露水,滋味就像是滴入眼瞳里的都是深浅碧绿,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知道,他和他的小先生曾经在那样的无人之境,三拜天地,私定终身。

 

藤萝桂子丝浮清艳烟翳光影,与雨丝浅浅盈盈交映,有沙色走珠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成一片,如烟水一落而万花朝。

山缝间高低错落,便植小莲潭,莲蓬上的露水滴落成雨,山雀衔着一枝青青的薄荷,尖俏的利剑一样的飞过。

 

年少的牧歌依偎在他怀里,是那样的热情而青涩,仿佛是碧绿的水潭之间游出来一尾银白的鱼一样,他的鼻端萦绕着那样一股子香气,浅浅的带着点雨雾的冷香,像是一瓣融到雪月之中的梨花。

那时候,迟瑞是真的觉得,他们就会这样过一辈子。

 

他一脚陷进那柔软泥泞的浅潭,在冰天雪地的饥荒当中,在炮火纷飞的战窑里——那样一个莲绿色的梦境。那样的幻想太好,容易一睡不醒,他不知花了多久才从年少的那个自己当中剥离,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本能的荒唐。

真是荒唐。他模模糊糊的想。

 

是哪一步错了位,让他走到了这样一个荒诞可悲的境地,他仿佛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了,可是握在手中却是畸形的,像是生了病快要死去,大太太的轻咳声打断了他的神游天外,在桌底将一串金色的钥匙放在了他的掌心。

 

“川清四省人多眼杂,老帅的旧部也不少,参谋长怕是不好行事吧。”

她支着下颚,望上就是一副醉醺醺的姿态,是不是真的醉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点了点迟瑞掌心的那串钥匙:

“离金陵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山,叫做紫云山,因着景致又好,又偏僻,是寸土寸金之地,地段贵的吓死人。前几年一间又一间地盖起了小公馆……迟长官这么正人君子,怕是不知道这么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她眯着眼睛笑,一副暧昧极了的神情:

“老爷子前两年自己也盖了一间山中花园,我也不好说什么,在紫云山那地方买馆子,金陵的太太,有哪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据说修得是极精致……迟长官你看你这脸色变得,我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拿别人用过的宅子来和你说嘴?”

 

“说起这事,老爷子也是可怜,还没受用过就被你给崩了,那宅子新的很,三日前还有工人进去给走廊贴金花儿。”

 

她抿了一抿嫣红的唇线,很是殷勤谦卑的讨好模样:

“我心知这样一个宅子迟军长是看不上的……紫云山别好是没有,有一处硫磺泉眼很是难得,那山上被温泉的暖气哄得,四季开的全是花,景致还能看得入眼。我见小牧先生身子骨是不好的,这几日又受了惊吓,迟军长权当带着他去散散心,他也必定高兴。”

 

“我知道,想孝敬迟军长的人从入川口排到了南门外,我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这妇道人家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权当哄您一个逗乐,教我抢个先吧。”


【TBC】


【注1】出自《节妇吟》,全文为:”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么俗的诗其实大伙儿应该都知道我就啰嗦一哈子……

【每一个世界的迟瑞,都会被安排一场极其心塞到令人疲软的船戏并且是未遂的那种,黑大帅也不例外,我这里就安排上了√

【声明一下:对于大帅每天各种摔摔古董摔花瓶摔珊瑚一天三摔,还有前文浪费粮食浪费冰淇凌等人神共愤之行径,纯属艺术效果,属于危险举动,请不要轻易模仿,土豪请随意

【感谢各位金主: @小毛衣  @希爷  @你猜  @小糖的云  @明长官的勃朗宁✨  @qaya  @小半♥唯一 的打赏。

PS:前两天泥萌的留言我都有康,一直在等更的我会在评论区艾特,总而言之,谢谢等待(鞠躬。  

PPS:泥萌在评论区有人建议我建合集的建议我也有看到,只是建合集的话已经发布的文章恐怕要重新二次审核……大家也应该听说了最近的方向,不是很友好,我怂,大葛先凑合看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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