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五·下】


【前文提要:】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一】(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二】(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三】(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四】(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五·上】(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想要的可以自己翻一下,以后《男妾》我会做合集,翻起来更方便一些)

【自觉艾特 @小毛衣爱牧歌🕊 


迟瑞也自认不是什么君子,那个地方柔软温暖,润滑用的油膏也是现成,在这别墅里随处可见,像是洋玩意儿,乳白色的,带着点蔷薇精油的香气。盒子的封面上用西洋油画画着一对男女在蛇一样的交缠,衣服和肢体交缠在一起,肢体也和肢体交缠在一起,那寓意十足暧昧,脂膏厮磨在体内有种暖痒的磨人,借着那油膏,迟瑞修长的指根很轻易的齐根插进了那软梅中央。

 

那一下有些过于粗暴了,以至牧歌惊叫的尾声儿都撩人了。

那洋人的膏子太好,乳白色的药膏进到那样温暖的地方瞬间就化成了半透明的胶状,顺着迟瑞的手指融化流了下来,温润柔暖的蕊心像是怕羞,很努力地吞过,可依然收束不住,滴滴答答的淌了出来在桌子上聚成小水滩,黏黏的把雪臀染脏,看起来当真是教人羞耻极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敢将腿放下来,只是微微哽咽着扶好腿弯。

 

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瞬间仿佛没有痛楚,没有悲喜,也没有自尊,只有被手指顶到深处的时候,自嗓子里发出一声声软软的低泣。

第二指和第三指近乎是同时扩的,迟瑞一样没有和牧歌商量,他一手固定着他的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剧烈……他是知道他什么地方最怕磨的,越到里面越热越嫩,软得像是碰一碰就要在手中化了一样,被他用略微带尖的指甲慢慢地抵着蹭,他受不住了,腰眼软了,连腿根都在发颤,明知没有用,也还在他耳边求着他别……与他说着那儿不行,到最后,也只是抽泣着低声求他慢一些。

水声吱吱纽纽的,飞溅起的声音让人牙根儿发酸,心尖儿像是被攥的发软发烫。

 

那三指畅通无阻的在他体内进出着,乳白色的的蔷薇膏加上原本就有的牛奶,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流。

迟瑞承认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在等着牧歌求他停下来,可是始终是没有,他始终闭着眼睛,以一个近乎于献祭的姿势,将自己的身体凄美地弯折成银靡的姿势,那朵软软的、害羞的花儿,柔软得近乎脆弱,竟也像逐渐接受了他,像张贪吃的小嘴似的,里面温暖的层层叠叠在对他爱娇,手指离开的时候,能牵出蔷薇膏融化的银丝来。

 

迟瑞抿着唇,伸手将皮带解开来.

他解得有些急,以至于黄铜的扣子崩落到了地毯上,他就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拥有个人无比的容易,牧歌能做到把过去和现在割裂开来,那么他自然也能做到——顶多是觉得有些个滑稽。

他不是没幻想过,年少时幻想得还颇为罗曼蒂克,雨声春杏后,白堤柳岸前,只是他做梦没想过,有一日与牧歌结合竟然不是出于爱意,而像完成某种仪式,像他这样一只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要借此来了却生前未完成的遗愿,甚至还能分出一部分的灵魂,抱臂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样一出人间闹剧,再自我讽刺——不过是个可笑可悲的可怜虫而已。

 

蛮好。他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只是他附身去吻牧歌冰凉柔软的嘴唇时感受到什么,身体就像是铁铸似的一僵。

这样一僵,便让迟瑞停了下来。

 

他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在这样本能驱使的情热浪潮中,近乎细不可查,细细的,微弱的,毫无规律,颤颤然响在他耳边,咯吱咯吱的。

那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迟瑞支起手臂,默然望着眼前人。

 

那声音是牧歌的牙齿,他上下牙齿相扣的声音在颤。

好像有人泼了他一身的凉水,将他扔在了寒冬腊月的冰窟里,他躺在青楠木书桌上如同躺在一块冰板上,整个身体都在抖——自己都不觉察似的在发抖。

迟瑞觉着自己的心尖被揪了一下,整颗心化作了沉沉的烙铁,从胸膛缓缓地沉坠下去,他偏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一片的漆黑,没有在看他,只是默默的望着天花板,望着夜色里幽暗的水晶灯,晶做的鳞爪闪着片片森寒的光,或者并没有,他什么也没看。

 

胸腔里热酒带起那点子滚烫的热意瞬间就消散了。

 

“你这是怎么了?”

迟瑞皱着眉问。

“你冷吗?”

 

他冷静下来,将手指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给他带来疼痛,或者说带着点无力的颓然,没了再计较些什么的精神。

直到迟瑞拿起椅背上的军衣,盖在他赤裸的肩膀上,牧歌才像是回过神来,怔忪地看着他,只是隔了很久才伸出手指尖握住了他军装的衣角,才渐渐的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西洋钟的分秒滴滴答答地走着,走得湿缓而滞涩,一分一秒,格外清晰,清晰得每一秒都掷地有声似的,像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游走,又从肺腑里滑落。

 

“……你就这么害怕么?”

迟瑞一开口,方觉得自己的嗓音哑得有些不成样子。

他清醒时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可现在酒意未退,那在他心里的,一直被他用愤怒来冲淡的无力和委屈,就突然间显山露水了一样。

 

“至于的吗?”

他咬着牙问了他一句,又似乎觉得自己问的这句十分可笑一样,不自觉的自己便笑了出来,挑着嘴角,带了颤音又追问他一句:

“……至于的吗?啊?再怎么说也……曾经好过。”

 

他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来。

那一栋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以至于迟瑞的笑声格外的清晰而突兀,牧歌想要听不见都不成。

他就仿佛当真遇到了世界上一顶一的好笑事,笑得他喉头滚热声音发苦,眼前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热辣辣的沙子,搅得视线都不清晰,他注视了半晌牧歌的脸庞,忽然倾身凑前,惹得牧歌不自觉的往后瑟缩了一下。

迟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手捧起了他的脸颊,手指抚着他颤抖的唇角:

 

“我是要杀了你还是怎么的?”

他脸上在笑着,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要一枪子儿崩了你,你脸色也不会比现在更难看了吧?”

他像是一下子再控制不住自己似的,跟连珠炮似的一句又一句地发问,问完这一句,便再也没话了。

 

这时候已经很晚,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

翻腾的银色光芒在树影之间、明贵的花木丛中翻涌躲闪,寻到缝隙便砸在地毯上,劈头盖脸摔碎在地上的水银一般,明亮的地方便衬得阴影越发的深黑汹涌、张牙舞爪起来,树影被午夜的风吹得掀腾翻覆,奔腾澎湃,从四面八方潮水一样的向他们覆盖过来,架势就仿佛要掐住人的喉咙。

 

唯有书桌上那盏杏红的绸罩灯,还晕着一团荔枝红的灯光,淡淡的拢了两人的影子,才不至于被地上不断延展蜿蜒影潮吞没。只是那胭红的灯也被风带得起伏,逶迤飘零间,缠绕着种不依不饶的暧昧。

牧歌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像是两根隔岸相望的针,他的世界一时间没有声音,像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锅子盖上了盖,他在里面等待着自己被蒸煮烫熟,剖腹开膛。

 

不,也还是有另一种声音的,他想,紧紧闭上眼睛的时候,能够听到迟瑞有些微急促的呼吸声,颤的厉害,听着像是人哭起来时候的声音。

他的眼底一片热辣辣的潮湿,脸颊也被自己的眼泪蛰得生疼,那声音可能是他头晕目眩时候的幻觉,仅仅是一个幻觉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

他狼狈的,近乎是翻滚着滑下书桌,手里紧紧地拢着迟瑞的军装外衣。他看着迟瑞,知道自己此时迫切的应该说些什么,可是除却一个磕磕巴巴的“我”字,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口。

 

“……对不起,迟瑞。”他颓然地说,然后眼见着迟瑞听了他这话,背过身去像是不想再看他一眼。

 

“对不起……”

他重复道。

 

他知道迟瑞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自重逢以来这话他对他说过两次,兼具滑稽兼具剜心,剜着迟瑞的心也剜着他自己的心,牧歌的赤足踏在冰凉地板上的一瞬间仿佛才从那片云雾当中回寰,觉得头痛得要裂开。

 

“我……我走了,我……”

他拽着自己襟前的衣服,有一种巨大的、后知乎觉的羞耻感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仿佛人的灵魂骤然回到了动物的躯壳,苏醒过来的羞耻心无孔不入地摄住了他,让他的身体被刺激的微微哆嗦起来。

 

“我……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胡乱的道着歉,连抬头看一眼迟瑞的勇气都没有,近乎是狼狈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有那样一种让人狂乱欲疯的情绪,很快就要在他的胸腔爆炸,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衣不蔽体了,也不在乎门外是否有人了,他宁可赤身裸体地在雪地上奔跑,他也要离开这座房子。

 

迟瑞的呼吸一滞。

 

“他这是要走了?”他那残留着一点酒意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他又要走了。”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想得心里空荡荡的,手指狠狠颤了几下,逐渐的心里也就慌了神,他心里有个自己在说他走了就再不回头,走了就再没影儿了,成了井水里的月亮手心里的雪,他再抓不着,连念想都不给他留。

 

那十来年里那几句话就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盘旋,像颗年岁久远、早就被他含得发了苦的糖,苦附着小冰刃子划着他肺腑,砸么的日子久了,竟也被他砸么出点趣味来。

 

牧歌跑得太极,跑的时候带翻了门口那一盏牡丹的屏风,一时间泥金碎裂,珠玉迸溅,倚红偎翠的喧嚣热闹,在视线里像是泼天的油漆一样冲着他泼下来,他一时恍神,脚踝被飞溅的木屑划了一道口子,可是他顾不得这许多,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厅,去找门把手。

门把手是一个青铜雕的鹿头,鹿角之间生着千叶玫瑰,很是华丽繁复。

 

牧歌不知是门本来就是从里侧反锁的,抑或说只是他此时手软脚软使不上力,鹿头的门把手就好像是缠在他手上。

他不得章法,就像无论如何也推不开这样一扇门,呼吸也逐渐急促,绝望得如同溺水的人在寻求稻草一样,就仿佛他只要逃离了这个地方,就真的能够获救一样。

 

可是他走不了了。

牧歌愣住了,连同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没出息,还要卑微,像这样的时刻,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像个捧着自己白日梦的傻子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

 

迟瑞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当年只齐他腰高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男人,环着人时,如同一棵高大的树,贴得这样近的时候,牧歌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在这样寒冷的夜里鼓震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

自重逢伊始,他甚少用这样不设防的姿态对着他,这样带着依赖意味的怀抱,仿佛不介意将自己的脆弱尽示人前一般,充满了令他熟悉的意味,温暖得近乎让牧歌无所适从。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肩膀滑落衣领深处,仿佛是一只在他背脊上缓缓滑行的小虫一般。

牧歌有些不可置信,连执着的握着门把手的手都放了下来。

那是……迟瑞的眼泪。

 

迟瑞有些失控的低下头,湿热的吻一连串地落在牧歌的颈侧,肩膀,月光落在牧歌的肩膀上,仿佛是黏在他身上的,一层牛奶似的薄膜,被他吻得渐渐有了温度,那肩膀上也就染了一点胭脂晕。

他并没有继续做什么。

那些吻更像是只为了确认他的存在,并未沾染什么欲念的色彩,仿佛是动物幼崽一样带着些许粗野的厮磨亲昵,迟瑞拥着他,他们却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脸,那盏光色暧昧的荔枝灯早在夜风中熄灭了。他拥着牧歌站在阴影横生的月光里。

 

牡丹屏风打碎的声音,就仿佛是水闸的闸门一样,旧年的记忆不讲道理一样,四面八方的涌回他眼前。

越来越清晰,像是酷刑一样的清晰。

 

有那样一年冬天。

学塾里旁的男孩都去打雪仗了,唯独他跑到牧歌的雪庐前堆雪人,雪人也堆得漫不经心——他想多看一眼学堂里好看的小先生。

牧歌蹲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堆,围着条烟灰色的围巾,将半张巴掌似的小脸都埋在里面,衬得那露出来的小半肌肤温润柔软,像是将化未化的雪融似的,他看着雪粒融化在牧歌的眼镜上化作水珠,看他水珠后清凌凌的一双眼目,看那柔软小巧的鼻子因着天冷蔓延开一点胭粉色,牧歌看着他在笑,那小巧的鼻子也笑了起来——他那样看着牧歌,就能消磨一上午的时间。

可是小孩子终归是没什么耐心的。他觉着冰糖葫芦新鲜,便缠着牧歌给他买,买完了却嫌酸嫌凉,没有耐心吃完,他那时候调皮得跟个猴子似的,牧歌就这样举着一串糖葫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模样看着傻极了。

 

他想起的不过是这些琐事,和后来缠绵悱恻的情事都无关。

母亲下工带他回家的时候,他依依不舍地向回看,牧歌就站在雪庐前目送他离开,他一步三回头,看着牧歌清瘦的人影就这样渐渐的远去了,逐渐成了大雪中的一个小点。

他也是这样的心慌。他记得他那时候攥紧了手中牧歌给他织的一副小手套,才有了些许的心安——小手套是鹅黄色的,看着暖融融的一团。

牧歌当然不会像女子那样擅长做针线活儿,又恐他冷,只得将鹅黄色的绒线圈了一层又一层,套在手上看着圆绒绒的,好像一个小鸭掌似的。

 

迟瑞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想起这些事,只是想起这些已经让他受不了,他紧紧地拥着怀里的人,仿佛这样人才是实在的,那清瘦的身体本是冰凉幼滑的,被他的体温围着,才渐渐地有一点温度了。

 

“十年前,青峰山上……”

他沙哑着开口了,他看不见牧歌的脸,这让他开口显得不那么艰难了:

“……青峰山上,你对我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牧歌的睫毛一颤。

他不知是怎么的,明明迟瑞话音才落,他露出的那样一副神情,就好像迎面被人抽了十几个耳光一样,他握着的拳微微颤抖着,仿佛得了哮喘病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过去那个自己血淋淋的剥离,剔骨剥随,连根拔除。

 

只有他当自己死了,才能够接受自己苟活到现在。

因为过去的牧歌死了,他才能忍受顶着给别人为妾为婢,在帅府的后院儿熬过十来年;因为过去的牧歌死了,他被人人草草洗干净,献给曾经的爱人做玩物都还没有发疯。

 

可是迟瑞一句话把真相劈开在他眼前,过去于现在的断层被硬生生的接上,那些自欺欺人的事实被他当做活下去的支柱,如今在他的世界里摇摇欲坠,过去那个被他人和他自己虐杀的牧歌醒了过来,同时醒来的还有被扼杀过的自尊,屈辱像是有了痛觉,仿佛盐水泼到了被刀劈斧凿过的伤口,有针钻到他骨头缝里。

他再不像之前那样乖顺认命,他在迟瑞怀里狠狠的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

牧歌嘶声,仿佛白鹿啼血一般,被自己的眼泪呛得口齿不清,自己却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去推拒自己腰上的手臂:

“我不是……我早就已经不是了,你放开……”

 

“你说过!”

迟瑞固执的扳过他的脸,要他直视他的眼睛。

“你当时跟我说……我是你先生,受你三拜为师,犯下此等不识廉耻的大错,莫说生前要受千夫所指,死后怕是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是……”牧歌喃喃地重复着,狠狠的摇着头,他近乎是绝望的,“我不是的……迟瑞,我不是,你不要说……你不要再说了……”

 

“可是你说你不怕!”

迟瑞的声音也嘶哑了,他不知怎样就起了这样一种执著,他忽然就那么的不甘心,近乎是固执的重复着牧歌曾经说过的话。

“你说,‘莫说只是旁人问起,就算是到了阎王面前,只当是我勾引于你,是我年长不尊,不识廉耻,半生习礼仪孔孟,书读进了狗肚子里;也是我欺你年幼无知,哄骗于你,对你起了肮脏心思……你只记是我要与你好,只管将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都由我来受,十八层地狱也由我来下……’”

 

牧歌那时候吻着他的眼睛,将那样诛心的话,说得有如温柔诱哄的语气,问他记住了没。

他只当他是孩子,想要在他懵懂无知时,让他记下这样的话。那时候他的小先生那样勇敢,眼底却一片澄明,只装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没有分毫的畏惧。

这些话他记了十来年。只不过后来想起来,句句剜心。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你对我说过的话……”

迟瑞喉头上下滚动着,他握着牧歌的肩头,就仿佛是痴了,他已经不惜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最卑微的位置,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对我说过的话,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放过我……”

牧歌却只是摇头,他发着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他拼尽了力气想要挣开迟瑞。

 

“我不是……”

他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重复得绝望又颓然:“……我不是,我早已经不是了。我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他们俩如今的情状想来是十分可笑的:一个明明就挣脱不开,却还要像笼中鸟一样执着的挣扎;另一个明明知道是得不来回应的,却偏要一遍遍的去问。

 

迟瑞被他这一句“我不是”弄得一怔,手上不自觉的就松了神,被他一下子挣脱,牧歌被这一下的惯力,加之本身就虚脱,没跑几步便跌在了地毯上,只是他顾不得这许多,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却也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向何处,竟是顺着月亮光要向阳台跑去。

 

怀里的人一走,怀中便冷了下来,迟瑞的心便也跟着空了一空,像是莫名揣了只猴子似的,他两三步追上眼前的人,拽着他的胳膊,稳着情绪里的几分慌神,不自觉的脑怒道:

“不准走!谁他妈许你走的!谁给你的胆子?!”

 

“……你放开!”

牧歌慌神之间一抬手,军服上的金属扣子在月下划过一道尖锐的流光,像是细小的针锋一般,在迟瑞的侧脸留下一道艳丽的血痕。

迟瑞神色一僵,半晌面无表情的以拇指抹了一下伤痕的尾端,那里就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正缓缓沁着红绒一样的血珠,他被那血色激出了几分性子,一双黑如点漆的眼底仿佛是要烧起来。

他掰过牧歌的脸,不管不顾的亲吻了下去。

 

那个吻的滋味苦涩极了,满掺着潮湿的咸涩和血的腥味,窗外的月亮亮的像是雨水落下来,他将牧歌按在瓢泼的月光里亲吻着,厮杀纠缠,像是下一秒就要缠绵得把对方化在骨血里,又仿佛是两头逞凶斗狠的兽,在互相撕咬舔舐着伤疤。

 

黎明时分月亮落了下去,而东风骤然。

山间一直环绕的温暖雾气也便消散了,凝结成了一攒又一簇的柔软小水珠,可以轻易的揉碎在手指间,渐渐地便下起雨来。冬天冰冷的,暧昧湿腻的雨。

雨便那样缠人又湿沥沥的下了一整天。

 

【九】

牧歌便是在那样一个下着淅沥沥、黏腻腻的雨的清晨回到了陈宅。

 

第一个发现他回来的人是大丫头云艺。

彼时她正睡眼惺忪的给官道上的杜鹃花洒着水珠儿。那时不过是早上四、五点钟的光景,于下人而言都过于早了,迟瑞不在,整个帅府里只有自己拿自己当个正经主子的林采青脾气好大,云艺本不惧她,大清早的也不欲去林采青房前听她摔东西骂人,索性占了门前的位置扮勤快。

 

她看见牧歌从迟瑞的汽车上下来的时候,那懵懂的困意瞬间就没有了,就仿佛这么冷的天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她是怎么也没能料到,牧歌竟还能回来。

 

“牧……牧先生,”

她在“先生”这个称呼上犹豫着顿了一下,忙上前扶住牧歌摇摇欲坠的身形:

“您怎么了?”

那汽车放下牧歌便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茫然的站着——他那形容看上去狼狈极了,仍穿着走时的那身长衫,歪头罩着迟瑞的军衣外套,绲着丰美皮草领子的军衣,衬得他整个人更瘦弱,衣摆上也甚至沾着草屑,嘴角也磕破了,云艺一面扶着他往里走,一面偷偷打量着他,只觉得他面色苍白的不像样子,像是失了魂一样。

 

她这一惊不小,牧歌这一走,她本是把某些顺理成章会发生的事猜了个大概,如今却也没底了,她握着牧歌的手,只觉得手心烫得不成样子。

 

“先生,您究竟是怎么了?”

她伸出手在牧歌没有聚焦的眸前挥了一挥,“能看得见我吗?”

 

牧歌迟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头来望着她,他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睛,却像是许久对不上焦,只看见她发上插的风凉针,那针尖上有一颗仿真的粉钻在滴溜溜的转动,一闪一闪,在视线里那一团光线就那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成了一片圈圈晕晕的模糊。

 

四周声音嗡嗡的,像是凭空多了许多的飞虫,而那些飞虫如今朝着他眼前聚集过来,越来越密,逐渐的再也看不见旁物,脚下却越来越轻,像是踩在云朵里,牧歌强撑着摆了摆手以示意自己没事,往前迈了一步,却凭空的一个踉跄向前栽倒而去,便再不醒人事了。

 

“……先生?”

云艺吓坏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尖锐起来,“先生——!!!”


【TBC】

【知道你们会问,所以统一回答下:在我的设定里俩人这章没做,当然你非想理解为做了也可以,就是个时间线而已,按你自己喜欢的理解。

【说下这文回复更新之后的频率:我尽量保持在3天一更文,当然懒点勤快点也有可能,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没有后文的问题(大概……)

【至于以前文的问题,上次我更新之后有人来私信我说想看《八至》我就先把《八至》解锁放上来,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不太敢大面积频繁编辑,会慢慢解锁,莫要着急。

最后感谢一下各位金主的打赏 @小糖的云  @哈密瓜呀  @qaya  @zb yyzyq  @巍居澜北 @云想衣裳花想容 @monika @猪突猛进ガー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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