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朱白】塔可和蜜糖(中)

【就知道不放肉渣你们就不看,所以。。。


前文走这里:塔可和蜜糖(上)


这个问题,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撇开角色本身,居一龙是个清醒的人,北宇是个通透的人。

把这两人的过往人生写成履历,谁也不像是那个会主动越过雷池一步的人。

 

可是表演本身是什么?

是蛊惑。

是控制。

是由你自己带动他人的情绪,是让他人相信你凌空虚构的言语。所以所见未必是真实。

居一龙或许在外人面前算是个腼腆的人,如他自己所说有性格上的包袱;而北宇看似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实则遇到潮水而来的赞美和尖叫也会害羞。

可是身为演员,身体发肤是他们最动人的本钱,诱惑蛊惑他人是他们的本能,皮骨眉眼唇鼻都恨不得化成遒劲的水墨,在镜头前空置出迤逦的线条来;浓烈处恨不得攥在人心尖上凝出朱砂似的心头血,清淡处恨不得让人时时衔在眉头,落做他乡里的白月光。

这和他们本身的性格是否喜欢卖弄邀宠都无关,是谁说过艺术家都是疯子,那演员也就自然的带上点疯,仔细想想表演的本质来杀死一部分自己去成全一个不存在的人,多疯狂的举动。

 

《镇魂》的题材本身就有些敏感。

敏感在生活里是个近贬义的词汇,滚在温文尔雅的人舌尖暧昧而又讳莫如深,本质上如同一句含蓄的骂人,然而于艺术和影视作品未必如此,谁让中华的语言如此博大精深。

 

读完《镇魂》原著的那个晚上北宇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猎着一头闪着荧光的白鹿,《山海经》中出现的怪物一一闪过光怪陆离,他却在梦的结尾在一片一望无际青黄相接的草场上扮演猎人,那个梦太过真实,似乎能嗅到草原上的风空无一物的腥凉——他的白鹿通身修洁静秀,玉立于荒芜草叶之间,慵懒的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他一时入戏,屏息凝神,上枪静待,风的方向却忽然变了,草停止了摇摆,而那白鹿忽然转头直视着他。一时间他在梦境里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

他当时只以为自己熬夜看书带入了原著赵云澜的心理,而梦境所隐喻的不过是赵处长身为被扮兔子的老虎一口吃掉的猪晚节不保的悲惨命运缩影。后来看来,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镜头的黑框四四方方,眼神相交就难免是追逐狩猎,棋逢对手的时候还要保持进退有度。他们彼此都是狡猾的猎人和美艳的猎物,周身披染一层火焰似的荧光。撇开软萌好看岁月静好的皮相,演员的骨子里都烧着鸦片膏子。

谁在表面上嗤之以鼻的嫌弃,谁在对戏的时候心血便会为止战栗——不能演出爱情的爱情,男人的爱情。每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都是抵足交欢,每一句似有情似无情的话语挑逗都是抵死缠绵。

悬着的那一点儿甜蜜如刀尖儿坠在喉口,濒死也要噬甜,在卑微的地方开出花儿来也不能见光,于是那一点儿花蜜就在花尖上沉沉的坠着,坠得令人悬心,一水万钧。

就像浮云深海岑寂走光,两条浮游的游鱼相遇交错,散落的星点光芒;就像墙面上猫儿和影子起舞,空灵而无一物。他们自己的心应在地上,是万里湖水平静无光,旁人来看的动情不过是天光偶尔的投影,不应该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哪一个眼神开始不对的呢?从哪一次对视,哪一次并肩,哪一次为了演出又克制又喷薄欲出的爱意的时候,暧昧得在规则之内常理之中的感情的呢?

学多了哑巴会成真,还是学多了疯子会成真。

 

一切的导火索其实微不足道。

不过是北宇掉在地上的一串钥匙链。

上面系着鲜黄色的芒果吊坠的钥匙链,还有一串铃铛,很是花哨,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冬日里撞击出冷清的回响。

是化妆间昏暗的灯光,还是两人独处的氛围。

罪魁祸首是灯光吗?催情的药剂也是灯光吗?昏暗矇昧的灯光模糊了彼此的轮廓,让他们错觉了危险的距离,哪一步是克制,哪一步就是逾矩。

谁的轮廓不太鲜明,昏黄而柔动的一团灯光也自棱角研磨过去,那些星芒锐利的边缘模糊下去的时候,太容易让人错看成梦。从聚光灯灯下走下来,从神台上走下来,撇去那些半真半假的调情和设计好的言语句子,就能盈于掌中。

钥匙链掉在两人脚边,掉在两人中间。

铃铛在一缝阳光里莹莹散发出灼人的光亮,北宇弯腰去捡,居一龙也下意识的帮忙,狗血的就像命运,手指相碰,眼神相撞。

 

忘记了是谁先前倾谁靠前。

那时候距离太危险,呼吸都缠在一起的距离能有多远?

在北宇的记忆里是居一龙突然靠近,然而靠近的很慢,纵然是那样魔怔的瞬间他也在犹豫,下一秒就可以逃离开的距离,自己就像是被谁下了蛊,他一动,他就不由自主的凑上前。简直就像是写好的剧本儿,热乎乎的糖浆融化在心里,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也并没有。

 

一开始他们也是在怕的啊。

北宇紧紧地拽住居一龙的衣袖,将属于沈教授的洁白的衬衫绞出好几道褶皱,白湖的褶皱,有什么就如同银珠一般顺着湖水的缝隙落下去,滑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兴许是他以前的认知,兴许是他在流失的气力,总要允许他抗拒,不知抗拒的是居一龙还是在他自己心里快要逃出来的东西。

第一个吻的时候北宇像是极冷的人一样浑身抖得厉害,可后来证实那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他贴着居一龙的半边身子滚烫,像是熬糖一样给他骨子里都酥麻透了,怕还是晃动在眉间,那神情像是脚边就是深渊,下一秒就要陷落下去跌的粉身碎骨,他怕极了。

居一龙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喷薄出的鼻息温软而滚烫,全都扑落在北宇的脸颊上,说是在亲他其实根本就不敢,不如说只是在怯怯地蹭着他的唇角——那个胆怯的、心中不断咒骂自己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三十岁男人,被北宇的那一排小胡子刺着嘴角敏感的肌肤,却又暧昧的温软濡湿了,不再扎人,像是小蛇,往他心里钻。

这明明就是有违常理的。

北宇之前从未有过喜欢男人的经验,居一龙更是没有,这样的事情连想都没想过。

 

也不知是谁先抑不住,微微而颤地轻喘了一声,幽暗的化妆间就像是疯长出了无边的水草。

说是化妆间,其实说是杂物室更为恰当。幽闭狭小杂物堆的影影绰绰,只有头顶上一盏灯发着微弱昏黄的光,黑暗如同滚烫浓甜的黑糖蜜一样的泼下来,裹住两人接吻的身影。

先是唇尖儿暗合有如磁石,再是四片唇瓣蛊惑一般的厮磨,年轻的身体到底还是敏感的,直到北宇渐渐发出湿漉漉的喘息。

 

似乎不好。

似乎越来越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亲吻了。

脑中的警铃大作尖锐的响在耳边,可却移动不了手指分毫,如一枚冰凉的尾戒悬在钢丝上,人类骨子里都是畏惧寒冷的贪欢生物,更何况两人呼出的气息都是一样的。

糖的味道,甜的,腻的,在这种时候太危险了,仿佛对面的人周身遍染自己气息的错觉,仿佛人已经属于自己化到自己的骨血里,赤裸明晃,封印盖章。

心里一直有的那根线被火烧着,被热蜜蒸融着,劈啪作响,如今发出清晰地“啪”的一声脆响,在他心里烧断了。

 

居一龙后来在这个吻里缓了很久。

久到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不出来。

这一切北宇不知道,他能看到的无非是居一龙那近乎霜清一般的单薄面色,似乎在一瞬间血色尽褪,他的皮肤本就偏近不似东方人的奶白,如今血管清透更如某种半透明的蚌类,衬得那偷艳过的两片薄唇鲜明如宝珠桃花的颜色,大雪桃花一般的惊心动魄。

他在那一吻结束时的晕眩中弯唇对他微微而笑,如同饮含鸦片而死的人,弥留之际尝到自己心心念念那一点甜时的满足。

 

居一龙比北宇还要年长几岁。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说北宇犯错还能归咎到年少轻狂一时冲动的范畴里的话,他并没有这样的借口。在亲吻这个只比他小几岁,可在他眼里还是孩子的弟弟的时候,居一龙有一种自己在犯罪晕眩感。

不知第一次饮毒的人看到的是否也是如他一般的色彩,于晴空中轰然炸裂无数炫目碎片,伴着令头皮骨骼都近乎炸裂的酥麻感,渐渐也就融成热流,随着他唇齿间的毒药一起融化被他吞咽下,一口一口压着自己炽热飞快的心跳。

一下一下,近乎要跳出他的脉。

三旬老汉因老牛吃嫩草,过于激动而猝死。明天头条会不会是这样的标题?

 

就这一次吧。他当时却只是这样想,自己拓纸方格一般规整的人生,北宇是唯一旁逸出来的斜枝,一辈子估计只有那么一次了。

 

可是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北宇的味道过于好了。

 

其实在这之前,纵使退一万步来讲,北宇从哪一方面也并不符合他对于伴侣的审美。

他有洁癖,虽然并不严重,但也是圈内皆知的事情。而那个死也不做小鲜肉毕生的志气是把自己整成全宇宙最大的糙汉的男人有一件他最不能忍的事情——留胡子,那一排小胡子。

虽说看久了竟看出点儿可爱俏皮,可他还是嫌弃。那叛逆的一圈儿支楞楞毛绒绒地挺着在说着生人勿近勿扰,仿佛就真的在保护被簇拥在中间的玫瑰花。

如今终于被他尝到内里。甜美柔软得让他近乎失控,他忍不住撬开了小孩儿无措而小巧的牙齿,将舌尖挤了进去探寻自己的领地,搅出暧昧的银丝。

北宇的手紧紧地握着地上的那个铃铛。

那铃铛他怎么都拾不起来,他的手紧握成拳颤得厉害,那铃铛便也随着他滴溜溜的颤,响得如水滴似的,直到被居一龙握住探寻他的指缝,拳头柔软而温驯地散开,十指相扣。

那铃铛也就落在了地上,不再发出声响。

 

如果再往前追溯,罪魁祸首同样的不起眼——是一盒小小的薄荷糖。

那种可以放在掌心的,模样小巧玲珑,带着精致荧光雕花的薄荷糖。演员会有随手带一盒薄荷糖的习惯并不奇怪,因为剧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安排,哪怕不拍吻戏,对台词的时候口气清爽,也总是容易增加好感的。

多么寻常的一天。北宇修长的指尖就那样夹着一盒薄荷糖,灵巧地滴溜溜地转着,小孩子耍酷炫技一般,在阳光下闪过一片绿莹莹的光,一个小巧的绿色光圈投影在他的剧本上,居一龙抬起头来。

北宇对上他的眼睛,很自然的就问:“龙哥,要不要?”

 

一切明明都很正常,每一个齿轮都在准确的咬合,没有一个情节出错,居一龙当时丝毫未察觉一切会和以下的剧情有关,于是他伸手过去。

北宇的手比居一龙的小,但将他的手托在掌心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何老师就曾经说过,在男孩子当中很秀气的手,纤细的手腕喜欢带亮晶晶的手链。小孩儿垂首的动作显得很认真,像是捧着一汪水那样小心翼翼又珍惜地捧着他的手掌,从莹绿色的盒子里摇出来一颗薄荷糖给他。

触感毛茸茸的温暖,像是底下有什么小动物。

是什么时候呼吸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变轻的呢?

是发现自己的呼吸浮在他额前的软毛上会微颤的时候吗?是彼此已经近到超出了安全距离的时候吗?

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又在哪儿呢?

小孩是不是有些谎了,那颗糖就仿佛跟他作对一样就是摇不出来,心跳如鼓也是他的错觉吗?

一颗糖终于跳下来跌落他的手掌,喝醉了一般盈盈的东倒西歪的一颗,然后失控似的撒下来四五颗,蹦蹦跳跳的鼓点落在心上。

小孩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不敢看他的眼睛,落荒而逃。居一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的愣了两三秒秒钟,含了一颗糖在嘴里。

哈密瓜薄荷青芒口味,又是蜜瓜又是青芒配的古怪,对于薄荷糖来言太过甜腻,反而没什么辛辣清凉的味道。不过后来他又想到小孩儿爱吃甜的,也就难怪了。

 

时间线拉得再近一点,拍摄是《镇魂》中的名场面。

赵处长不听沈教授的劝告,又擅自动了圣器;沈教授难得的和他动了手,上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直直的逼到他的眼前来,将他压到办公桌上,他随手一擦发现自己流了鼻血。

这本就是设计好的动作,并无可厚非。

两人离得过近,呼吸都暖缠在一起,他龙哥的呼吸里有清甜的薄荷糖的味道。

赵处长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神,只是镜头捕捉起来像极了他被难得发脾气的沈美人吓傻了,符合此时人物的心境,却也没人在意。

北宇的腿就仿佛是条件反射似的,下意识的一勾,居一龙由着那力道微微向前,两人的动作就像是他以双腿圈住了他的腰,他的腰身挤到了他的双腿之间正将他压在桌上……

太暧昧了。

即使说是剧本上本就明确标注此一段有疑似暧昧的动作,即使是两个男人,这种姿势也实在是太危险了。

 

白纸黑字刻板鲜明暧昧戏码,尺度却要演员自行去掌握调整。

要怎样才算是暧昧呢?牵手算暧昧呢还是亲吻算暧昧,像这样挨得如此之近,也可以吗?

意识到自己正在过审边缘疯狂试探的赵处长赶紧松开了沈教授的腰。

居一龙也显然愣了一下,可是专业演员的应急反应不是盖的——他转过身的第一步还有些僵硬,而后便大步流星走向道具搭景的柱子,以手掌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握住。

道具表面冰凉,渗进皮肤就能缓解自己体内的某种燥热,沈教授咬紧了后槽牙。

没有人知道其实原本的设计不是这样,此处原本沈教授对他有质问的台词。只是居一龙之后这几个连贯动作可谓诠释的十分精湛,也算表达了原著中沈教授虽然生气却仍舍不得对爱人下手的心理状态。

因此也就无人发现他们异常的一条过了。

 

北宇难得没黏着居一龙寒暄,就跟只泥鳅似的溜进了化妆间。过了会儿居一龙也因为什么事走了进来,那姿态就仿佛在追一只猫的影子,两人对视一眼,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不说话。

没办法,两人又没有单独的化妆间。

居先生只得别开头去,仿佛突然对窗帘上的图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腮红和乳液都分不清的钢铁直男北先生也佯装自然地背过身去,叮叮当当的研究那些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钥匙却从口袋里落到脚边,落下心慌意乱的把柄。

北宇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捡。

居一龙拍着自己的良心发誓,直到事情发生的前一秒他还只是单纯的想帮忙。

然后便有了两人之间那第一个吻。

唇片分开,有银丝牵连。

北宇蹲在那儿失神似的愣了会儿,下意识狠狠揉了下自己的唇,从触碰的手指尖儿沿着筋脉烧到心里。

 

那之后北宇躲了居一龙三天。

剧组的人原本都知道北宇有多黏居一龙,跟个燃烧的小太阳似的甩都甩不掉,从之后网上衍生了多少居一龙“莫挨老子”的表情包就可见端倪,这已然成了常态,无论如何看两个颜值爆表的帅哥互动都是养眼的,乍一下看不见北宇每天像个丢人的八爪鱼一样挂在他龙哥劲瘦的腰线上晃荡,还当真不习惯。

可不习惯归不习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其实当时离《镇魂》杀青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很容易就走上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岔道,这本没有什么,这样选择的人这么多。

 

是人都会觉得自己对环境最敏感,然后不知是好心还是多事地问一句:

“好长时间没看见龙哥你和北宇一起玩儿了,你俩没事儿吧,是不是吵架了?”

居一龙就会慢一拍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自己招牌的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看上去温软又无害,像只刚睡醒的兔子:

“没有啊,北宇怎么了吗?”

“……”工作人员一时语塞,一边笑得无可奈何心中暗暗坐实居一龙果然对周遭情感变化迟钝的感人之类的传闻。

居一龙生平很少有的几次被自己的演技打动的,这便算作其中一次。

 

对北宇的态度变化感觉最鲜明的自然是居一龙。

如今那小孩儿连和他对台词都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在戏外见到他就是那样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然后脚下撒丫子跑得比见了鬼都快。

说心里没有苦涩的感觉是假的。

他在深夜失眠的时候看纪录片解压,看到猎人捡起雪地里冻僵的蛇捂在怀里回暖准备做药材,却发现蛇腹部独属于毒蛇艳丽的花纹,看也没看那慢慢动弹鲜活的蛇身一眼,便将它重新扔回冰河。

他自己当然没那么矫情要死要活,可是感觉也和冬天冒着大雪走出几百里好容易买到个滚烫甜蜜的烤红薯握在手里,却陡然被人抢走的失落差不多。

 

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资格说什么。

把人吓成这样,也纯属他自己活该——一大把年纪,拼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觉着不够脆,陪谁玩儿罗曼蒂克。

于是他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回退到人群之外,看着他的小太阳如同散发着温暖的热源一样将人群源源不断的聚拢在自己身边,很快和旁的群演打成一片勾肩搭背插科打诨,心想够了,一辈子一次也够了。

如果再让他年轻个十岁,变回校园里的青葱少年,没准儿他还会做出把人堵在墙角质问为什么不喜欢我之类的蠢事儿。可居一龙到底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处理感情没有那么不成熟。

 

他知道怎样做对彼此好,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这样事情的处理可以编做教科书写成文本指向那个唯一的答案。

 

北宇有意的保持距离,以防御的姿态却还存一点儿藕断丝连的妄念。

这心理矛盾矫情又奇怪,明明是他亲自筑起两人之间的那一层冰壳,却还在盼着对方主动上前打破。

可居一龙竟也就配合,乐得配合,无比配合,配合的北宇右眼都跳了,竟好像没一点儿不舍,竟就任由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擦起的火花这么冷下去了。

他举动中规中矩,再也没有过任何逾距,表达关心都通过他的助理,事无巨细但绝不亲力亲为。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演艺圈这么大,人一多缘分就显得稀薄不值钱,轻而易举的就断了;可就算萌芽的那一点儿心意都不叫心意,北宇郁闷地发现他龙哥表现的好像一点儿都不怕丢了他,一点儿都不怕。

于是他揪着一把刚开的迎春花撒气,将稚嫩明黄的花蕊丢到河里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北先生竟陡生幼年时被欺负一般的委屈。

 

总归还有一件好事便是,戏里沈巍和赵云澜他们是越演越顺手了。

居一龙向来不是个擅长自作多情的人,所以这一次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小孩儿看他的眼神,或者说赵云澜看着沈教授的眼神里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个瞬间戴上了黏糊诱人的钩子,藤蔓肆意而春花蔓生。

他感觉最明显的是车上那场戏,小孩儿似乎是故意,他不知所措的推开,那人又跟只不依不饶的大猫似的缠了上来,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仿佛任性的孩子怕人抢了玩具。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手指,一个没忍住,还是将人拢在自己怀里,不舍得放开。

 

居一龙看着日历上的日子一天天的撕过去,近乎是一天天倒数着日子等着杀青,然后一拍两散,各奔天涯,死生不复相见。

就当做自己不断碰壁的演艺生涯一次寻常的起落,反正他也擅长了这样的死心。

就像少年时一次次写了人物小传也没有争取到自己喜欢的角色,放心宽心平常心,同情怜悯伦理心,若论起他的私心,居一龙其实并不像北宇想想的那样洒脱。他也会失眠,为自己这三十岁才迟迟萌动的春心付出代价。

可是三十年的人生唯一教会居先生的,大概就是他的渴盼挣扎和事情的结果完全无关,他也不觉得北先生会是个意外。

 

不想几天之后,小孩儿主动坐到了他的对面。

小孩儿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发绿,憔悴的就像没睡好,不知是不是最近换了剃须刀的牌子,玫瑰花刺不如以往修挺,一根根叛逆地翘立,连眉毛都知道怎样讨好得人心软,面上却是一脉的无措,无措的不像他。

小太阳本应是个喜欢谁就大大咧咧的拥抱靠近,黏得所有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比他自己还要多爱上两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宠坏了的快落大宝贝。

居一龙心里酸疼了下,就仿佛有温热的水漫过伤口。

他犹豫了下,还是想起自己花了三天时间费好大劲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狠狠心佯装没看到,垂眸读着自己能默写的台本儿。

小孩儿用个乖的就跟上学时的女学生似的姿势,将自己的台本儿抱在胸前,就仿佛被打击到似的垂着头,安静了半晌声音闷闷地问他:

“龙哥,吃糖吗?”

 

小巧玲珑的糖盒在他眼前滴溜溜的转,散落某种他熟悉的声响。居一龙那张被粉丝戏称为仙气儿鼎盛的面容,活色生香地闪过一丝心慌意乱。

北宇在居一龙复杂的目光下认认真真地摇着手里的糖盒子,眸子在日光下晕染出浅浅琥珀色的光,他真金白银买来的这盒薄荷糖就像是和他有仇似的,无论如何就是摇不出来完整的一颗,只是他也不似上次着急,慢慢悠悠地摇。

盒子里的糖剩的不多了,听声音只得两三颗,晃不出来也必然。

小孩儿坐的那个地方背对着阳光,柔软如云朵的灰色沙发将他整个人陷进去,水一样的泼光落在那晃动的手腕白皙如藕段,莹绿色的光线流萤一般的一跳一跳。

时间流逝便突然在心底有了痕迹,如水一样在骨头上磨过去,回响却缠暖,在心里挑了个尖儿。

居一龙终于看不下去,从小孩儿的指间抽走了盒子,放在掌心晃动两三下,一颗晶莹的糖就落在了他掌心,他微微抬手欲示意递给眼前的北宇,眼前的小孩儿却忽然俯身,唇尖一叼一抿,以舌尖儿吃了他掌心的糖果。

仿佛幼猫儿舔奶似的,在他掌心留下暧昧濡湿的触感,然后,星火燎原。

三十岁纯情老处男居一龙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

 

经历了三天的冷静和演赵云澜越来越顺畅的经历,敬业专业好演员北宇先生想明白一个问题。

关于那个吻的诠释。

不是有那种表演方法吗。

表演界较为隐晦的地带,因为过程太过暧昧不能言说而不曾被明确命名。

有模糊的称谓大概为“最大公约数表演法”一类,当演员因为过于羞涩而施展不开,或是不熟悉搭档而影响演技发挥的时候一般会用这样的方法,要求两人事先进行比原剧要求尺度更进一步的接触。

说成人话就是——如果你演不来只暧昧而不说破的戏码,那么现实中可以体验下牵手的感觉;如果演不来拥抱的戏码,那么现实中最好借位接吻一次……以此类推。

 

查了三天百度百科的网瘾少年北老师得到这个答案,从此释然了——他龙哥这是怕他紧张,在给他做表演指导和放松啊。

北宇是个直男,居一龙也是个直男,和同性演绎如此细腻复杂欲说还休的感情戏码,两人都是第一次。演绎起来确实就会有某个瞬间是别扭的,某个情节处理的表演过于程式化而不走心。

是啊,不是说克拉克盖博当初也为了演好和费雯丽的吻戏连续三四天不吃饭的嘛。

龙哥是个多么善解人意关爱后辈的前辈啊。

面对北先生和善而满眼孺慕之情的眼神,居先生心里慌的一批。

有……有这样的表演方法的么?

难道是在他转瞬即逝的叛逆期里寥寥无几的那几次逃课里讲的么?

他现在联系下崔老师,从初中课程开始选修,来得及么?

 

想明白前因后果觉得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真伟大的北先生多添了一项新爱好——没事儿喜欢拉着他龙哥在没人的地方接吻。

在去买夜宵的幽暗小巷子里,在突然天降大雨剧组的其他人都在忙乱躲雨的间隙下,在藤花树的树荫下……北先生最喜欢的地方,还是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昏暗化妆间。

虽说是为了放松……就纯只是为了放松而已,但总有种纪念初吻般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仪式感。

 

自觉和年轻人和现代表演方法有代沟的三旬老汉居一龙丝毫未发觉自己被忽悠了,哪怕是被北先生百般撩拨隔靴搔痒到心里起毛刺的时候,居先生也只敢在心里吐吐槽。

按照北先生的表演逻辑,他们跳过拥抱接吻爱抚的阶段,直接干一炮不是来的更干脆。

然而怂怂的居先生也是只敢想想而已,手心拢着保温杯泡板蓝根和枸杞披个绒毯子,乖的就像只兔子。

他觉得他不能深入的去解析这个事情。

因为北先生这法子就是好用,比看什么片子消除心理障碍都好用。

 

赵处长睁大眼睛做卖萌状的时候,沈教授不自在的别开眼不敢看他?亲一下就好啦。

车上枕肩的那一段沈教授整个肩膀都是僵的,总是不自然地把赵处长推开?亲一下就好啦。

赵处长跌倒在沈教授怀里的时候腰不够软,总是吃着劲儿?也亲一下就好啦。

 

“你别闹了……”

居一龙又奶又凶的声音听着还有点濡湿的喘,软软的显得更没底气,眼睛红的像小兔子,如果忽略他卡在北先生腰上青筋微露的手臂的话。

“没事儿,没人看见。”

腰身都被箍住,自己脸红脖子粗却不承认,整个人被压在树上还在不服输似的硬撩,指尖手臂圈拢在他龙哥的肩线上四处点火的,全世界估计只有北先生一个。

二十八岁的大孩子从不知道大居蹄子的险恶。苦恼的接过北先生甜美的唇齿的居先生郁闷地想,是因为自己太没有男人味?

果然去健身房再连个肱二头肌比较好吗?

 

镇魂剧组的拍摄地恰好有几棵梧桐树,生在墙根儿僻静的角落,年份不老但都生的枝繁叶茂,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落下巨大的阴影,拍摄的时候正值夏天,拍夜戏的时候剧组就时常把外卖什么的端到这儿来吃,傍晚的时候分外凉爽。

北先生近来偏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拉着居先生在梧桐树阴下接吻,盘虬的枝干笼住两人的身影,就仿佛骗过天下人的眼睛,和他龙哥藏了一个甜美禁忌的秘密。

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北宇看着他龙哥穿了属于沈教授工整严谨的西装三件套,金丝边眼镜领夹小袖箍,禁欲美人的气质如抔清凉冷雪扑面而来,含在口里却含夏日大福雪媚娘子般温软的甜,真真让人爱不释手。

 

居一龙对总是突发状况的北宇愁死了。

泡的枸杞板蓝根都变多了,老年人的心脏真的禁不起这么吓唬。

枝桠罅隙间落下轻碎的光,如金子斑点似湖影一般揉碎在居一龙的白衬衫上,随北宇的手沿骨骼线条一路的滑下去。

 

你爱一个人温柔小意,你爱他肌骨甜美,你爱他色魂天授俊美容光,你知月光洒落他领口涂抹奶白,知日光如金沙洒落他背脊是海上行舟寥落暗火,你知云知雨行他身傍都有荣光如被万物恩赐,又被世人共赏。

世上总有个人,你抓在手里就知道自己栽的彻底,借前路就看清自己余生模样。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蝉鸣声忽而大了些,在耳边如潮水般轰散。

这个吻格外的长一些,可谁也没察觉。

 

拍摄的间隙,时有居一龙的粉丝来探班。

肯来探班的都是喜欢居一龙多年的老粉。来的不多,三三两两成群结伴,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女生,和网络上盛传的当红小鲜肉的粉丝探班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的盛况没得比。

小女孩们贴心的准备了花和礼物,那场面看着既温馨又心酸。

 

北宇看着他龙哥被一群娇柔青嫩的粉白泡泡袖藕紫丁香衫围在中间,姚黄魏紫柔嫩花丛里陡然生出雪后一竿青竹似的,格格不入却无碍散落清意万千,有些谦恭又慌乱地不停低头,用温温软软的声音道谢,缠绵得像是雨滴绵绕在舌尖的声音。

 

这个人,这双眼,阳光落下来的时候便是婉转桃花逐流水,金光镶着萼片汇入夜河里的动人,就算是乌云遮住了日光,便不过是琉璃做的壳子破了口,边沿揉碎的莹亮星光,万千污秽都涤荡不了的澄澈。

当得起粉丝口中的一句,人间罕有的绝色。

北宇忽的低头抿唇笑了下,没说话转头便回了剧组,居一龙一脚踏进特调处搭建的内景大门时,就看见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龙哥,一会儿跟我对个台本儿呗。”

 

剧本儿雪白的纸页之间不起眼的夹了一个莹绿色的小盒子,在阳光下一汪碧水一般盈盈晃动进了居一龙心里,仿佛便是惊起了隔岸宝石般的萤火,而后没入燃烧的潮水。

北先生那盒薄荷糖吃得只剩下一颗,他却狡猾的再也没动过,用以在手指间滴溜溜的转,调皮的发出水滴一般清脆的声音,逗得居先生耳尖发红,他就笑得流氓兔一样没了眼眉。

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暗示。

 

曾经有导演用四个字精湛准确的评价了居一龙的吻戏——“弓虽女干妇女”,别误会,居一龙是那个被弓虽女干的妇女。

热辣熟络如蓉大少奶奶,一手勾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剧组道具的清朝仿古紫檀木方凳上,那姿态仿佛青楼点花牌的大爷,伴随着诸如“老居亲一个,来来来咱亲一个,不是亲一个怎么了?我这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儿长得如花似玉的,你还嫌弃是怎么的?”云云。

最后蓉大奶奶散了发簪,放弃了似的叉着腰坐在圆凳上喘着粗气,半闭着眼睛感叹:“老居啊……咱俩这场戏演的可是你非礼了我啊,咱俩不能演的像我非礼了你啊。”

 

羞涩小清新如张馨雨,这网络上风评一贯热辣大胆的姑娘不安的较紧了自己一双水嫩的青葱,微红了一张俏脸儿,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居老师,要不然还是我来吧,您,您就坐在那儿不动就好,马上,马上就结束了的,我会很快的。”

居一龙心里的愧疚无以言表,长得花儿一样的小姑娘,被自己这性格包袱给逼的,把跟自己亲嘴形容的跟灌他藿香正气水儿似的。

张馨雨将一双柔软的小手按上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跟他确认:“那个……居老师,能不能麻烦您一会儿……不要躲?”

 

他一直觉着自己的性格有缺陷,或者说天性比较淡漠。

牵手或是亲吻,暧昧厮磨或是缠绵拥抱是人身为群居动物靠近同类时的本能,而他天生少这根儿筋,旁人靠缠上来他又觉得不自在。

他享受独处,将自己的世界和旁人隔绝得很开,有人理会他反而不知所措,无人理会他一个人在角落也能自得其乐,不至于焦灼不安,不知这算是成熟还是天性凉薄。

即使知道这样的性子在演艺圈子里不讨喜他也三十岁了,男人在三十岁之后,想改变什么就很难。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医生律师工程师不到四十岁没人敢让操主刀,政客到六十岁七十岁才刚到黄金年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可他就这么在娘哭爹着急的众人目光里不疾不徐的过了自己身为演员的而立之年,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一眼就看到尽头的人生。

约莫是他前半生过得太过安逸独立遭雷劈,老天偏就让他遇上北宇这朵异类中的奇葩。

 

一般人碰上他这种一棒子打不出来一个响的闷葫芦性子早就退避三舍了,毕竟演艺圈儿热情可爱八面玲珑的人物那么多。

可北宇在他的问题上仿佛也少了根儿筋——趋利避害的筋。他就跟只好奇而顽固的幼猫儿似的,今日伸出来柔软的肉垫戳戳他,明天伸出来刚尝过冰激凌的甜美冰凉的舌尖舔舔他,就仿佛别人眼里的他这块顽石,里面有他想要的珍贵宝石诱人糖浆。

 

就如同现在,这人将他撩到一半不上不下,上一秒指尖还在他身上四处点着细小的火苗,下一秒就逗他似的逃开。化妆室一共这么大的空间,能有多大的地方让他逃?逃跑不过是为了让他来追他罢了。

他能逃到哪儿去?

居一龙抿着唇,紧绷成柔软水红的一条线仍然是好看的,长腿带掀了一把椅子,这么多天多少摸着一点儿这熊孩子的套路,可是他这次不打算惯着。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边跑一边笑岔了气,如同第一次在网上看见他高清的猴子照一般,翘着小胡子发出一连串鬼畜的笑声,把满室暧昧的气氛毁得七零八落,让居老师满腔的热情半冷不冷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猎着他如同猎着一束荧光,外套散发着明艳的芒果色。居一龙沈教授的镜片没摘,本就有八倍滤镜,于是那鲜黄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甜美的近乎欲滴,他猫儿般灵巧地跳上窗台,笑得有恃无恐地对他说你要干什么,沈教授,你要干什么。

他果然还是没出息的,连调情都只敢躲在角色背后。

可听在居一龙耳边,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意义的撩拨。

他上前含着些许怒气和欲气卡住他的腰含住他的唇珠,在那人缠上他的肩膀的时候一手提起他的腰,拖着他的臀将他提了起来……


他不觉得自己哪儿好哪儿值得。三十岁的男人,唯一可贵的就是对自己和世界有越来越清醒的认知。

可是他觉得自己再这么被北宇撩下去,恐怕就要招出来自己内心里的某些东西,让这幼猫不知轻重的融化了他表层一副岁月静好乖巧宁静的壳子,舔出他不堪的本质来。内里那个自己是什么样的,连居一龙自己都没有见过,只怕不会是这般循规蹈矩、与世无争的。

困兽都有自己的巢穴,有内心里认定属于自己烙烫盖章的宝物,是利爪守护的底线,不容外人觊觎。

 

他在黑暗中附身,随那潮热的喘息去寻他的唇。

想来是自己的眼神吓到了他。

居一龙面前没有镜子,平生也未见过自己这般欲气充盈眸火燎原的模样,他惯看自己淡静的样子,平日里习惯以此示人,想来北宇也早习惯,才会如此被他的眼神惊到一般别开头去。

被那眼神舔舐的肌肤未及触碰便已潮湿情热,他被他圈在怀中,仿佛被他捕获的某物,像是在抗拒什么似的以手腕去挡横臂眼前,却被轻柔的捉住放在唇下轻吻品尝。

 

北宇纤细的手腕上喜欢带亮晶晶的饰品。

玫瑰金的手链、纯银的细手镯,那是孩子一般炫耀自傲的微妙心理,将自己生得美好的部分细细装饰起来似的招人,获得喜爱与盛赞。

他也的确有着炫耀的资本,他陪居一龙在横店的夜市买扎小揪揪的发圈,随手套了一个在手腕上,笑说他以后要把头发留长和龙哥扎同款——鲜红朴素的发绳在那一段藕段一般的腕子上挽留了夜市一点柔颤的清光,在熙攘的人群中依旧招眼,让他移不开目光。

 

——唇下手腕的肌肤滚烫,跳的飞快的脉搏带着他吻着他的唇都在颤动,玫瑰金的手链却有如冰珠含在口中,强烈的温差于皮肤上生出电流一般的酥麻。

仿佛是置身梦里的昏黄草场,又或者是心中的水草在蔓生疯长。

北先生心甘情愿的被他的白鹿所捕获横陈他身下,他的白鹿通身清澈,引得阳光铺陈似岁月磊落,眼中能漾出两汪银白的鱼——他如今算是领略自己将眼前一贯有如骆驼般沉稳的男人撩急了的禁果,男人骨子里都是危险的生物。

 

赵处长是……沈教授的人,没错吧?

那么沈教授,对赵云澜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这个逻辑是何等的奇葩,明明前后的因果都没有关联,可理智的弦在那一刻紧绷一声断了,居先生已经含暖了那冰珠般的玫瑰金手链,咬着手链的扣钮“啪嗒”一声地解开,但看那手链如一道金色的流水一般滑落没入黑暗里寻不见的深处,才听闻北宇轻微的“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措。

纽扣半解的芒果色衣衫称得上凌乱,露出的小半肌肤光滑的仿佛是剥了壳的某物,软的一塌糊涂,软得能盈在他手中。

真是软,按理讲男人的身躯和软这个词应该扯不上半点关系,可他就是那样又甜又怕让他小心翼翼如同含着一朵柔嫩的酸浆果不敢用力,手腕却是不动,伸到他眼前乖乖地让他吻,紧咬着一口细白的糯米牙还在逞强。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就知道如何招人喜爱,暴露在旁人的视线下就有如开屏的孔雀,开朗微笑就能让人心生欢喜,勾肩搭背也让人不心生反感的自然,予所有人自己作为特殊而存在的错觉。

那么他对自己的执着作何解释,居一龙至今无法自圆其说。

是见惯了外面新鲜的花花世界,忽然就对洗净铅华的画风有了兴趣;还是说如同小孩子得不到橱窗里看上去精美的玩具一样,被激发起了少年人的征服欲和不服输的劲头?

 

他对他的接近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奢望。

他对他的好感可能也不过是他的臆想。

他对他的蛊惑只不过是他对自己本身的影响,而非那个散落诱人的缠香的主体刻意为之。

 

“龙哥,你让我看着你,让我看着你眼睛。”

北宇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如同春潮起落秋雨池涨,他软软的喘着,满是散落的春情,细白的手指插入他发间撩开他额前的发丝。

一片黑暗里,北宇一双眼睛像是水中的两枚发光的黑石子,里面有两小蔟火在燃烧,微弱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间透进来,于是便漾成两片湖泊,泼贱鱼鳞似柔软的波纹。

这样的时候,他似乎别执着于看着他的眼睛,不清明的意乱情迷当中仍持有一丝近乎执着的认真,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似的。

“你这眼型,是不是就传说中的桃花儿眼啊?”

他捧着他的脸问,细白如藕断的手腕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映一片月色似的柔光,他忍不住偏头,在那手腕落下一吻。

“嗯。”

“……我那是拍戏的时候听哪个女演员说过啊,说长桃花眼的男人最薄情了,因为桃花儿眼最勾人,聊斋里面勾魂儿的妖精都长桃花眼,见一个勾一个。”

他带着气音仍在笑,紧挨着没有缝隙的胸腔带动着他也在轻颤。

居一龙抿着唇,唇尖儿上沁着点点的水珠儿,只得将那手腕握在掌心含着怒气吻着,近乎是要恨起来这个人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死活的人,这时候还要来撩拨他,非要让他把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了才会害怕么?

 

“你说你长成这样,家里人真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得祸害多少小闺女小伙子。”

他一边喘一边笑,尾音带着软软的颤。居一龙从这话里听出了醋意,如同沾着醋的小猫爪子,不足月指甲都还是软的就要出来挠人,从心上划过。

他本能地弯了眼睛,俯身温柔地吻落在他鼻尖儿,“我就祸害过你一个人。”

 

我只来得及祸害你一个人,之前我连我自己都没祸害过,你说你吃不吃亏。

 

北宇听到这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起身翻身掀翻了他,修长一双腿紧紧的卡在他的腰上,小奶狗似的假装凶狠,在他的肩膀落下一个咬痕。

居一龙的皮肤太白近乎于奶色,衬得咬痕明显,一排米粒那么大小,颜色是浅淡的胭脂色,带着湿意,香艳得很。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你已经被我祸害了。”

北宇酸软的五指没什么威慑力地拢着他衬衫洁白的领子,耳畔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喘得厉害的缘故,听起来又奶又狠。

“我一个年方二八的黄花少男,你得对我负责。”

演员天生会蛊惑,而男人天生会调情。

他们在黑暗中有一瞬间的四目相对,一点稀薄的阳光挟裹着烟气自窗子的缝隙间淌进来,滚落在两人相拥身影的缝隙之间,轻薄如羽而粘稠如焦糖,有约莫三秒的静默。

仿佛是在等着阳光收拢回云间,就能隔绝外界窥探的眼睛,那一瞬间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自己的余生。


“不学好。”

良久良久,他耳边传来居一龙无奈的嗤笑。

昏暗的休息室里那张小沙发,伸开来的话勉强可以做床,本是盛不下两个大男人的。

没有开灯,谁都不肯先开灯,指尖如藤蔓在勾缠,黑暗的甜腻却肆意的生长。

北宇看上去生的糙汉,可该细的地方真的是生的惹人的秀美,手腕,脚踝,腰线,锁骨,

何老师说男孩子手小会有福报。居一龙很喜欢这个说法。

虽然之后何老师有反应机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不是说一龙你比北宇福报小哦,居一龙笑眼弯弯,眨了眨眼睛纯良无辜,看着很好欺负,说没关系呀。

 

没关系啊,我是真的不介意,我比自己更希望他好啊。

居一龙的手早年练琴后来弹吉他,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而北宇没有,纤细指尖圆润带一点微红,看上去确实比他要娇,放在他掌心里都不安生,一会儿挠挠掌心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像一条不安的小锦鲤。

北宇喜欢摩挲他手上的茧,无论是手还是脸颊,好像特别舒服的样子。在这种时候居一龙受不了他这样细微的撩拨,反手将那一双怎么都不安分的腕子反扣住,十指相扣。

他想要一辈子牵着小孩儿的手,想要把这只荷花一样的手永远的捧在掌心里,南方的水囡囡一般的娇养,永远没有像他一样的茧子。 

 

居一龙俯身吻着他的牙鸟片,明知能让自己致死一般的虔诚。北宇颤抖得厉害,身体敏感得他只是落下亲吻喉咙里都会缠着又甜又怕的吟哦。

仿佛脑子里悬了一根冰凉的钢丝,隆冬大雪时节一丝不挂被人扔在了深山老林里,却不是没有快感的,反而仿佛是骨髓都被煎化,眼前涌入温热的春潮,而彼此在眼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安全区在哪里,尺度又在哪里。

你会允许一个人握你的手、亲吻你的额头,抚摸你的脸颊的同时辗转一个亲昵的吻在下巴?

北宇的眼底倒映一片水色的星光,在一片春雾里盈盈的晃动——一年,他恍惚的想起,两人认识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刨去吃饭睡觉,就连一起共事的时间也不算久,若是换了旁人,不过一对不相熟的同事。

在演员这一行里,知人知面不知心,认识三五年转眼就翻脸的比比皆是,认识一年,以交情论,不过还是陌生人的阶段。

你会允许一个陌生人对你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会允许他吻你吗?品尝你的味道也可以吗?会允许他把手伸进你的衣衫下摆抚摸你的身体吗,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有多亲密才能示人呢?

他和他湿漉漉的喘息缠在一起,落在对方水雾缭绕的长睫,微微一抖,被水蜇得撩人,厮磨得抵死温柔。

弄得他这样欲死欲疯,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亲吻他的身体而已。

北宇那时候很矛盾,自己清醒而自知的矛盾。

他私心里有些不负责任的希望居一龙能狠下心人渣一把,就那么要了他;或者他自己争点儿气缠上他让他要了自己。

那样纵然是有一天走不下去,要断也可干脆利落,都是成年人谁也没占谁的便宜,也要好过彼此这般隔靴搔痒饮鸩止渴、食髓知味。

 

彼此的身影由着渗透进来的日光熬成了牙鸟片。

两人唇衔着的是同一只烟管,却如桃花枝一般的脆弱,下一秒就是万丈深渊,却都还在贪恋枝头那一点儿甜,目光短浅到病入膏肓。

居一龙的唇在那一日抑制不住的下移,宛如一痕水线滑入到北宇的衣领深处,越过四敞的外套扣钮隔着衣服,触碰到他胸前那一点。

那里的一小片肌肤触烫烧灼得厉害,仿佛便是将那水滴蒸干似的紧实,满是因他而情动的爆满,近乎是肉眼可见的横艳流欲,感受到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厮磨着解开他扣子的一刻,北宇如同被烫到的鱼猛地弹了起来,险些把居一龙掀翻下床。

被焦糖色的阳光滚烧的画面就仿佛突然被泼了冻雨一般的静止下来了,只有隐隐摇动树影,和两人不住起伏却在渐渐平静下来的胸膛。

有那么一瞬间,居一龙满心都是就地自刎的冲动,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北宇也是。

那是《镇魂》杀青的前一天。


【TBC】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示:老子没说过那话!没有!

【答应放肉渣就写了这么一个意识流的肉~连老福特都不屑屏蔽我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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