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醉青蔷

我没事,我很好。感谢还在关心我的人,冬天过了就会回来。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六】

【前文提要:】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一】(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二】(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三】(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四】(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五·上】(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

【民国连载·迟瑞X牧歌】男妾(泼天狗血+黄暴介意者慎)【五·下】

【自觉艾特 @小毛衣爱牧歌🕊 


牧歌醒过来的时候,视线里仿佛是覆了一层乳白的薄膜一般,四周都是雾茫茫的,近处的一盏纱罩的落地灯散发出光彩都是空空茫茫,蠕动的小黑虫还未消散,鼻端有着黄花梨木独有的类似柚子寒凉的芳香,他觉着自己的身子很轻,如坠云里雾里,骨头里却酸得不成样子。

他躺在那儿沉了好一会儿,四肢才算是有了知觉。

 

他想动一动手臂,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有人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视线顺着看去,就看见迟瑞趴在他床头浅眠,一夜间他生了青色的胡茬,眉宇间憔悴得厉害,一只手却固执的将他的手攥在掌心里,仿佛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原本是白天的光景,只是腊月里的风雪天气,天边压着欲来的风雨,像是吸饱了水的棉絮,将那屋中的白昼光景衬得犹如夜晚一般的暗沉,屋中的陈设似拢在一片暗水当中。

牧歌听到北风拍打在窗棂上的呼号,室内却温暖的烧着壁炉,火光葳蕤,晃动的光影要揉皱了迟瑞的眼眉,在他睡着的时候,牧歌能找到他当年的影子,带着令他熟悉的孩子气。

 

本合该是一副怪温暖的光景,牧歌却不知为何看得心中酸涩不已,他伸出食指来,勾勒了一下迟瑞的眉毛,他那眉峰生得并不凌厉,反而毛绒绒的,依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怎么睡觉的时候也蹙着眉头?”他自言自语道。就像是在梦里都不踏实。

 

没有人应答他,他只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可他并不失落,他自我安慰一样的想——至少在睡着的时候,他不会防备地对着他,像个小刺猬似的,行走坐卧,都要对他生出一身刺来。

牧歌苦笑。

 

只是迟瑞的睡眠是很浅的,被他一碰便醒了过来。

他惺忪的睡眼里都带着惯性的警觉,神情仿佛是休憩的狼,一双瞳孔清黑映了牧歌的脸庞,眼神才不易察觉的柔和了几分,依旧有些别扭地将牧歌的手放开,然而放开也记得将他的手放进锦被里。

牧歌的手指在半空蜷缩了下,便颇为尴尬地缩了回去。

 

“醒了?”迟瑞没话找话似的问了一句,声音带着许久未说话的沙哑,“你回来的时候淋了雨,着了风寒。”

 

他算是解释了一句,说到此处却顿了一顿,毛绒绒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本来只是普通的风寒。你昏迷过去的时候一直说头疼,给你打了一针止痛针。大夫说你底子不好,像是给磨薄了,竟是比当年在清平的时候还不如。”

他不想显露出太过关切的语气,低头望着自己枪套上的一颗金属钉子,那钉子被壁内的炉火映得焕出光彩,冷冷然又湛湛然。

 

“你这些年……身体不大好吗?”

 

“我,”牧歌甫一开口,只觉得嗓子仿佛是被胶水糊住了一般,声音嘶哑难听得像是把钢丝刮在了陈年的铁锈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垂首道:“我……没什么事。”

 

“想喝水吗?”

迟瑞察觉到他异样,起身去给他倒水喝,又循着大夫的嘱托给他滴了两滴葡萄糖进去——不多,恐他嗓子待会儿难受。他自己先尝了尝,确认尝不出太过明显的甜味之后,才递到牧歌唇边。

 

牧歌的确是渴坏了,就着迟瑞的手饮了大半杯。

有小水珠儿顺着他白皙的下巴流了下来,洇湿了他那珠羔里子和小白褂,他高烧余热未退,那洇进去的水珠儿就仿佛一下子被他的体温蒸暖了,他周遭那被灯光浸得暖黄朦胧的空气,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小水雾一般。

 

迟瑞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就是一紧,牧歌以为他要将水拿开,指尖便依依不舍的握在了他手腕上,小小的、软软的,指甲圆润微粉的指尖,因着生了病,又软又烫,绕在他手腕上,像是缠雪的莲萼.

杯子迟瑞忘了是哪个法国人跟他进贡还是他打哪儿抢来的水晶杯了,好像是含在唇齿间也不会变暖的清凉,挨在唇上喝水也像是极舒适的模样——因着牧歌露出了极满足又舒服的神色,甚至舔了舔红润的唇角。

像是小羊羔在喝水一样。

 

迟瑞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心想,这个人怎会这样,明明才对他做过如此过分的事,却依然对他不设防。

 

“我也渴。”他盯着牧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牧歌抬眼看了他一眼,见迟瑞唇色青白,唇角也有些皴裂起皮,像是许久未饮水的缘故,他不敢妄想迟瑞是整夜在床头照顾他,有些慌乱地将水杯往他眼前推了推:

“那……那你也喝。”

 

他说着却望了一眼杯中见底的水,登时便有几分愧意,垂眸搓着指尖讪讪道:

“只是……没有多少了。”

他觉着自己说了句蠢话——撇开那些有的没的不说,他一个病人,却也不知现在的迟瑞还愿不愿意和他用一个杯子。

 

迟瑞闻言晃了晃杯中的水,水光粼粼,在他漆点似的眸子里溅起星点的笑意,他有些意味不明道:

“没关系,足够了。”

他言罢含了一点水沾湿了自己的唇,不等牧歌拒绝,便已倾身笼住了牧歌的腰身,以自己湿润的唇舌缓缓洇着牧歌依然干燥的唇口。

 

“……?!”

牧歌未料到他会来这样一下,他犹豫了一下,便在迟瑞怀里挣扎扑腾起来,像只被人抓入笼中的小雀子似的,他尚在病中,手使不上力,只是软软的推拒着迟瑞的胸膛,那动作像极了一个十足的空架子。

 

“别动。”

迟瑞轻而易举的捉住了牧歌那只在他胸前的手,嗓音低缓道:

“我不做什么……就给你润润嘴唇,你这唇上干得都沁了血珠子,不疼吗?”他说完便含了水再度亲了上来。

 

那个吻温存极了。

迟瑞的确是没有再做什么,仿佛真的是为了给他润嘴唇——他拥着他,浅浅密密地吻着,湿润的舌尖顺着他的唇线一寸一寸描摹过去,偶尔捉住了他羞怯的舌尖,也只是点到即止,舌尖上带着细小的、微烫的电流一样。

 

牧歌在他怀里微微颤抖起来。

他最受不得迟瑞的温存,好似一个冰冷刺骨的雪窟里待了太久太久的人,那一点暖意给他好像是会上瘾的毒药,毒药暖暖的流进了四肢百骸,心口麻酥酥,眼角都被逼得起了一点潮红的水雾——他知道自己撑不住,很快就要丑态百出,和他纠缠在一起的鼻息变的炽热,连喘息都在变得甜腻。

壁炉里忽然发出“噼啪”的一声响声,于半空中爆裂开来一个小小的火星子。

炉火的暖气将他们滚热的呼吸烘得粘稠极了,仿佛空气中拉开了数不尽的糖丝一般。

 

床头柜上的豆釉冰纹的水晶瓶里斜插着一大束天竺千瓣牡丹,那花是白花瓣里镶嵌着红色的纹,开得是如玛瑙一般的娇艳,此时就好像被暖风拂过似的,一摇一曳地摇颤着,愈发的浓香四溢,屋子里越发的热了,教人的胸口就好像塞了一团柔软的棉花,此时暖暖的,酸胀的蓬了起来。

那些不知是雨是雪的粒子落在窗子上都融化了,牧歌看迟瑞身后的窗户,觉得千万粒水珠在闪着光,像是一天的星,他们这样安静的抱着,就像是坐在星巢里。

 

红灯绿酒,千巢星,万巢星。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彼此仿佛端着一个脆弱的琉璃盆,一开口出声,琉璃盆就要被打破了。

 

牧歌在这样温暖的吻过后,在这样的温存里,凭空的生出了一些勇气,一些或许他自己也觉得没道理、没由来的勇气,他默不作声的攥紧了迟瑞的袖子:

“迟瑞,我……”

 

“嗯?”

 

“军长!”

李怀仁好巧不巧的在回廊外敬礼,军靴的马刺敲打着冰面的声音,凭的有些尖锐,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只在门廊站了一站就知道自己坏了迟军长的好事,一滴冷汗就从额上滴下来了,忙道:

“军长对不住,但是教……教会的医生过来了,所以……”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怕迟瑞发火,连珠炮一样地接了下去:

“……您下午的时候不是怕城里的大夫靠不住,叫我去教会的医院找洋人大夫再来看一看。只是他们说需要预约还是怎样的,安德森大夫近来都没有档期……”

 

迟瑞暗地里“啧”了一声,看了看牧歌因着低烧仍透出些许烟粉色的脸颊,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道:

“行了,我知道洋人的那一套规矩是怎么回事,请他进来吧。”

 

迟瑞话音才落,便看到走廊里跟只狐狸一样鬼鬼祟祟跟在教会大夫和李怀仁身后的女人,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

 

时日久了,他都快忘了后院儿还有林采青这么号人物了。

 

九姨太暗暗咬紧了唇,杏黄色的油汪汪的口脂近乎染到牙齿上,她这几日像是学乖了,软着一把声音道:

“我来看看小牧先生,也不成吗?”

 

她默默的将宝塔三层的食盒旋开,指甲上染着的凤仙花颜色早已经剥落干净,露出一点贝壳似的莹亮的甲色来。盒子里面是一盅刚刚熬好的碧粳米粥和几碟上好的风腌小菜,那米粥熬得雪融似的,胶质软烂,甜米粘连,望着的确是上好的,令人食指大动。

 

她垂着螓首,露出半边处处可怜的侧脸来,卷翘的睫毛上沾着一些微弱的闪耀的东西,像极了水光:

“我只是想着,小牧先生该是有大半天没吃东西……我没有坏心的。”

 

迟瑞多日不来看她,她如今似乎过得恨不如意了,那些珍珠链,翡翠环,火油钻一并卸了个干净,穿着件单薄的月白贡缎旗袍,下摆只素淡绣了几朵桃花,整个人裹在苹果绿的鸵鸟斗篷里,在那刚下过雪的回廊里纤纤弱弱地站上一站,当真是十分可怜了的。

 

迟瑞望着那碗暖粥,从她食盒里拿勺子舀了一点粥送到嘴里,一边觑着眼观望着林采青的神色,见她只是愣了一下,神情并无异常,方从她手里接过粥碗,对她点一点头道:

“辛苦,你早些回去吧,雪天路滑。”

 

林采青明白过来,只觉得这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怒极反笑道:

“迟瑞,我在你心里是有多大的能耐,你怀疑我在这粥里下毒?”

 

她说着这话时,迟瑞已然转身走回了暖阁里,她和他们似乎一下子就离得很远了,连迟瑞的说话声都听得稀疏零碎,那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温然得像是一树在暖阳里开久了的花儿落在地上,只是落在她脚边,不曾沾染她身。

 

“……喝点粥。一会儿若是要吃西药,空着胃不好。”

 

“我……我自己可以。”

 

“你刚刚退烧,手臂怕是抬不起来。”

 

她看着他坐回到牧歌床边,她看着他舀了勺粥放到唇边吹凉,烟灯的光和火炉的雾都笼在他们身边。林采青的指甲快被自己握断了,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自己纤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觉得自己看上去像是一棵酱缸里被腌渍过的雪里红——被盐腌渍过的。

 

“总司令!”

迟瑞的心腹今日一个个的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这会儿又在门口又敬了一个响亮的礼

“总司令,颍川来报,说扶桑人攻破了清凉河,已经往北打上来了,金陵政府那边……正发电报向咱们求救呢。”

 

迟瑞闻言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才十天不到……南京政府是做什么吃的?他们财政部天天发这么多粮饷,养出来这么一群酒囊饭袋?”

他言罢一手去接过电报,另一手拿着粥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一方随着副官向外走着,一边却忍不住瞟着牧歌的方向,薄唇不动声色地抿紧了。

 

“让我来。”

林采青只当自己是当年在戏班子伺候角儿,殷勤地从迟瑞手里接过粥碗,她灵活得像只油光水滑的猫儿,腰身一扭就已经坐到了牧歌床边,牧歌登时就觉得一股十分香浓馥郁的玫瑰水味道扑面而来将他笼罩,铺天盖地,而气势汹汹。

 

迟瑞紧皱着眉头看着,却闻得身边副官又提醒了一句:

“……前两天,扶桑人的大使青木次郎给您发来贺电,说是恭喜您攻下清川,这两日大使和大使夫人一直想要和您见上一面。”

那副官在迟瑞身边很多年,深得他信任,这时候也容得他多说一句评判:

“来者不善。多数是要与您谈铁路和码头的事……”

 

“陈华陵在世的时候,两川的铁路和码头都是无偿对付桑人开放的吧?”迟瑞不得不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电报上,冷笑了一声道:

“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呢?”

 

“小牧先生,我来喂你喝粥。”

林采青把腰身扭得像水蛇,挡住了众人视线,一边亲亲昵昵地将一勺粥舀到牧歌唇边,她压低了嗓子,状似很随意地说:

“我有时也是很好奇,您身下这张床,一张床换了两任主子了,您在这上边还能睡得如此安稳,稳如泰山,”她掩唇笑道,“看来当真如金陵大街小巷里所传闻,小牧先生才是这天底下第一开通之人。”

她那张嘴刻薄得像是刀子,一方却并不阻碍她殷勤地将勺举到牧歌唇边,牧歌看着那女人看了半晌,只觉得她分裂得犹如这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

 

他发着低烧,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看她又看了看喂到自己唇边那勺粥,半晌忽然垂眸笑了一笑:

 

“林小姐,”

大概是看出了她并不想让迟瑞听到,他也用了种压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他闭目道:

“我是不会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采青闻言一愣,一路上编排的十八戏折子也就空了一空。

牧歌的声线很温润也很干净,丝毫没有迫人的意味,只是太过直白,短短几个字里的意思像是把她那些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心思抖落了一个透亮,林采青在后宅呆久了,没接过这样单刀直入的招数,一时间便也僵在那里。

 

牧歌见女人将粥碗举在半空,一时间倒像是连做戏也忘了,他弯着粉润的唇角,神情依然是温温和和的:

“怎么?你以言语刻薄我,无非是希望我心生羞愧,最好是能离开迟瑞,你才能与他在一起。你的心思又不难猜。”

 

他摇了摇头:

“只是你实在是高看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大家闺秀,被你排挤几句就要无地自容?我是个已经死过的人了,还会要那几斤脸皮?”

 

牧歌言罢,望着女人惊愕的脸,带着几分无奈指了指她手里的碗:

“不信吗?你手上这碗,我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有一年大太太来给我送药,我藏了这么一个碗,藏在床底下,等着没人盯着我的时候,摔碎了用来割手腕……可是我估算错了,我那时候病的太重,疼都没有知觉,找不到动脉。”

 

他发烧到晕眩的时候不停的在这宅子里拍打着找出口。

他走过那些玫瑰紫绣花椅披桌布,金花雪地瓷罩的洋灯,回文雕漆长镜,琉璃的锦屏上绣着一双黛青的孔雀并千叶绛红的牡丹,煊煊煌煌的热闹——天花在他眼里纷纷坠落着。

 

陈府给他的那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充塞着箱笼、被褥、铺陈,可是没有一条汗巾子,教他找来上吊。

他像具死尸一样的伏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脚没有一点的血色——青、绿、紫,冷得他毫无知觉,他躺在那儿伸手去够那一个他藏在床下的碗,却够不到,陈年的灰尘沾在他指尖,他整个人又脏,又冷,又狼狈,吊高的天花板离他很远很远,天旋地转的。

他躺在那儿不知有多久,一天还是两天,看着花梨木的床帐子挑得高高的,滴溜溜坠下来枝头大的攒千叶菊刻花的琉璃珠子来,并着墨绿色的小绒球摇摇晃晃,底下晃荡出一点天色——明霞满天,明霞偏移到他身上,像是泼了满身的血色一样。

 

他只在不清醒的时候试过一次。等他醒过来,就再也没死成。

 

“可是我活下来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的微微有些喘息

“我活下来……留着一口气想要见他,这是我全部的念想了。你觉着,我会不会因为你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他?”

牧歌说得很慢,是用那样软和的语气和声音,甚至带着点病中的有气无力在,可是却有那样一种不可撼动的东西,让林采青听得心慌,头发上的簪子勾落了帐上的金钩,秀缀满青檀颜色兰草小银叶的镂空帘子便落了下来,冰凉凉落了人一手,被壁炉黛红温暖的火光一映,牧歌就像是整个人被裹进了帘子不断蜿蜒生长的阴影当中,那阴影有着花草与秀木的形状,泼染着他的袖口与肩膀,镂空的蕾丝蝴蝶染着金红的光影,停驻在他温润的鼻梁上。

 

他透过镂空的帘子看着门荷后迟瑞的身影,重重的帘和门,男人的身影并不清晰,可他就像是心有所感应一般,同样的抬起眼来看了一眼牧歌。

阻碍这么多,两人的眼神还是相对上了。

 

林采青就听得牧歌苦笑一声,他轻声说:

“可是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才见着他,我就舍不得死了。”

 

“既舍不得死,那就活着吧。活着在他身边……无论他当我是个什么,那时候我总想——如果最后我们都活着,那我就是爬也是要爬到他身边去的、断气也要断在他眼前,在他心里留个痕,留个影儿……哪怕留个笑话,也算是有回响了。”

 

他说完那些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属于他的神情,温润柔和的神色,眼尾烧着一点儿脆弱的薄粉颜色,那只停留在他鼻梁上的红蝴蝶飞走了。

 

他盯了会儿苏绣的被面上自己清白的、没有血色的指甲尖儿。待得对面的林采青一张俏脸儿憋得由红转绿,又由绿转青,五颜六色酱缸似的颜色变幻了一个来回,他干脆伸出手来,将她手中的粥碗接了过来,慢慢地搅动了两下,瓷勺上一尾红鲤在融粥里隐伏又淹没。

 

“我确是个不擅长和人打言语机锋的。你若还有些刻薄话想说,那我就听着,左右他们似乎快说完了,你也说不了几句。”

牧歌犹豫了半晌。那似乎是他改不了的习气,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进去,说话也会带上一点规劝人的语气:

“其实……林小姐着实不必如此执着。没有我的时候,他没让你住到这个屋里,我走了之后,他也未必会让你搬进来。”

 

林采青闻言只觉得心里有一根一直绷得紧紧地一根弦“啪”的一声绷断了,整个纤细的身体都在摇摇欲坠,白旗袍的下摆挑绣着一点淡淡莹蓝的光线,在烛火下如同湖水一样粼粼的颤抖。

她盯着那一点光,只觉得冷得发抖,冷得直想在心里笑出来。

 

不像啊。她看着自己旗袍上的桃花,冰白得像是月光里的花瓣一样的旗袍,心里想,邯郸学步,东施效颦,怎么都学不像,她的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可是是怎么都没用的,她的另一只手也在发颤。

 

“我自小生长在乡野市井,一直羡慕能读书的男孩女孩子。”

她一口牙都要咬酸了,勉强冷笑出声。

“……却原来没什么好羡慕的,若是西席都是你这样的,礼义廉耻没学会几许,倒练出一副钢筋不坏的脸皮。”

 

牧歌闻言沉默了一下,低头苦笑道:

“教你误会读书人了……我大概是个读书人里最不要脸皮的,否则活不到现在。”

 

“是么?”

女人忽然倾身上前,像是一只被困在了绝境的母兽,就仿佛是突然间将一切都豁出去了,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剥落了凤仙花颜色的尖锐指甲紧紧抓着牧歌的肩膀,将红唇压在他耳边:

“你不在乎……那迟瑞呢?你当他也不在乎吗?”

 

牧歌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就是他这一瞬间的犹豫,让林采青找到了机会,她像是不经意一样抬手一挡,将牧歌手上的那一粥碗带到了地上,青花瓷片的碗瞬间四分五裂的崩落,粘稠的白粥顺着被角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迟瑞听闻瓷片落地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撩起了牧歌的袖子,望着那被烫出的浅浅红印,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切:

“怎么这样不小心?烫到哪里了?痛不痛?”

 

牧歌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林采青一副又愧疚又慌乱的神情,惶然得拉住迟瑞的胳膊,“迟瑞对不起,迟瑞……”

 

迟瑞不理睬她,只皱着眉低头仔细检查牧歌的手,反复确认了没有并没有细小碎瓷后,神情才缓和一些,见那锦被被稠粥沾染得一片狼籍,索性将整幅被面掀开来,以军衣将他整个围住,皱着眉望着地上狼藉的碎瓷片,他恐他扎伤了脚,也不顾及满屋子人在看着时的体面,径自弯下腰捡起碎瓷片来。

 

“我来。”


林采青握住了迟瑞的胳膊,好似心疼一般,迟瑞胳膊被握住了,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一点鹅黄的口脂沾染到了她牙齿上,她也不抬头,只是拾着碎瓷,状似无意一样的说了一句:


“你是个爱干净的人,怎么能碰脏了的东西?”

 

【TBC】

【我觉得这章我很甜,我做了个人,我很骄傲,很自豪(滚。你们说九姨太?没关系,她下章就下线,你铁老师发盒饭从来不手软(这样剧透真的好吗喂。

【多说一句这个人物——原型我本来想写《情定三生》里那个莫名奇妙和迟瑞那啥了的丫鬟,后来一查名儿叫蔷薇……(对不起我好想吐槽。)再去B站补了cut……我就被五彩斑斓的红绿和芭比颜色的艳粉还有那忽闪忽闪的假睫毛给支配了……

(我觉得布星,我觉得不可以,我觉得没必要【尔康手。你铁老师的文里没有这样画风清奇的作妖女配)

【以及,不用你们说,我自己说:这章好清水,么得肉汤(摊。

【最后感谢各位金主 @居家小可爱  @小糖的云  @qaya @随便写写 @猪突猛进ガール @你猜 @居家小可爱 @古戈力 的打赏

【对了旧文当中《远山的声音》和《望乡台》系列已经恢复,如果有兴趣的可以往前翻一翻,之后会建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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